鲜血从石柱上悬吊的身影滴落下来,砸在下方的石面上。
嗒…嗒…嗒…
看着黑袍下熟悉的轮廓,她心头一沉,眼眸瞬间震颤,骨翼撕裂凝固的空气,身体腾空而起。
她悬停在半空,与那垂死的轮廓齐平。
风掠过,卷起那低垂头颅上几缕乌发,露出一角失血的皮肤。
宁芊粗暴的伸手,手指插进那团湿冷的黑发里,用力向上扳起那颗头颅。
“——陈起!”
那张脸暴露在幽暗的光线下,尽管被血污覆盖,紧闭的双眼深陷,但那张属于界教首领、那个神秘莫测男人的脸,清晰无疑。
“喂!快醒醒!你别死啊大哥!!我来救你了!”
她用力摇晃着那颗头颅。
头颅在手中无力的垂坠,脖颈软得像芦苇。
陈起白皙的侧脸紧贴着掌心,冰凉一片。
鲜血顺着嘴角渗出,染红了她的指节。
视线焦灼地移向肩膀。
一根漆黑、哑光、顶端锋锐弧度的尖刺,从肩胛骨下狠狠贯入,又从后背透体而出,将他整个人像一件标本,牢牢钉死在巨大的石柱上。
血顺着那尖刺流淌,在黑袍上洇开大片,又在尖端凝聚,一滴一滴砸落。
伤口深得可怕,尖刺撕裂肌腱、粉碎骨骼,卡死在肩胛。
几番徒劳的呼唤只换来沉默。
她猛地扭头,猩红的竖瞳在黑暗中急速扫视,警惕着周遭。
就在她准备撤回目光的刹那——
余光所及之处,有什么东西!
她骤然僵住,视线钉向构成这方阵的另外三根石柱。
一模一样、直插穹顶的巨柱。
在那三根石柱上,赫然垂挂着三具包裹在黑袍中的身影!
同样的姿态,仿佛被献祭的人偶,悬挂在古老祭坛的四角!
宁芊头皮猛地炸开,汗珠瞬间渗出。
她本能地松开了抓着陈起的手,骨翼急振,扑向后方最近的那根石柱。
风压掀开了兜帽的前缘。
宁芊的手指探入兜帽的阴影,捏住对方的下巴向上抬起。
谢墨寒!
那张曾经让她忌惮、此刻却毫无生气的脸,赫然撞入视野!
双目紧闭,唇色灰败,凄凉脆弱。
唯一证明她还活着的,是颈动脉处那微弱的搏动。
一下,一下,微弱地敲击。
宁芊骨翼再动,扑向下一根石柱。
掀开兜帽。
这次是张有些印象的脸孔。
曾在那场对抗巨兽的绝境中,与谢墨寒并肩作战的另一位女圣徒。
她的状况触目惊心。
那根漆黑的尖刺,直接从她右胸贯穿。
伤口撕裂得异常巨大,鲜血浸透了整个黑袍,布料吸饱了血液,沉重地向下坠着,边缘还在滴落着粘稠。
最后一根石柱。
陌生的男性,宁芊捏了下他的骨骼,毫无疑问,又是一位圣徒。
四根柱,四个人,界教顶尖的力量,如牲畜一般被钉死在这可怕的祭坛。
一股巨大的寒意挤压着肺叶。
她悬停在平台中央,骨翼不安地小幅度振动着。
竖瞳在四周的黑暗里疯狂扫射。
目光,最终钉在来时那个被自己破开的石门上。
那狰狞的破口镶嵌在厚重的石壁上。
缺口之后,那条刚刚通过的幽深甬道,此刻被一道严丝合缝的灰白石壁彻底封死!
她的视线顺着那破开的石门,缓慢地向下移动,掠过地面,一直延伸到自己的脚下。
搜寻着异常。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刀劈斧凿,没有挣扎拖拽,甚至连一滴溅射的血都找不到。
一股恐惧的猜想油然而生。
陈起四人毋庸置疑是从那个门洞进来的……
然而,在遭遇如此惨烈的钉刑之前,他们竟没有留下丝毫反抗的痕迹?
连一丝一毫的挣扎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在他们反抗的刹那,就碾压性的制服了包括陈起在内的所有圣徒!
这怎么可能?!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宁芊用力吞咽着,口腔里一片苦涩。
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弥漫在周围凝固的空气里。
目光扫过那四根石柱上生死不知的身影。
陈起……谢墨寒
先救人。
至少……先弄醒一个。
她小心翼翼地飞向陈起所在的石柱,伸手尝试将他从尖刺中拔出。
可那伤口实在是太过深了,几乎刺断了所有的肌腱和骨骼,蛮横地卡死在肩胛之中。
宁芊只是微微用力,他已经被撕扯开的肌肉便再度扩大一分,温热的鲜血当即喷涌而出,顺着宁芊的手指滴落。
她舔舐着嘴唇,手指缓缓松开,不敢再次发力。
陈起已经完全昏迷了,身体再瘫软不配合的情况下强行拔出,很可能会把整根手臂连同肩膀割断
这里又没有什么医疗用品,到时候扛着这累赘,迟迟找不到出口恐怕会死的更快!
要不先去扯谢墨寒吧至少先救下一个看看能不能疼醒问点话出来。
念头电转。
骨翼微调方向,宁芊猛地扑向钉着谢墨寒的石柱,悬停在女人身前。
“我先声明”宁芊声音压低,“这不是对你有意见,更不是公报私仇,你得理解我,知道嘛?”
她拍打着巨大的骨翼,悬停在那里,在沉默中等待了几秒。
有句话说的好,不回答,就是一种回答。
所以谢墨寒已经同意了。
宁芊对着那张毫无知觉的面孔,略略低了低头,随即,手猛地抓向谢墨寒被刺穿的肩膀。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那么做。”
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贴着宁芊的耳廓滑过。
宁芊全身的肌肉,在声音入耳的一秒内,瞬间爆发出最本能的反应!
那只伸出的手,凭空消失!
悬停的身体在同一瞬间爆开一团空气——轰!
刺耳的音爆撕裂了死寂!
巨大的骨翼疯狂扇动,卷起狂暴气流,整个人化作一道惨白,头也不回地朝着那片深不见底的穹顶激射而去!
逃!
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字在疯狂咆哮。
风声凄厉地灌入耳道,鼓膜被冲得嗡嗡作响。
她甚至不敢回头,不敢去看一眼那声音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