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延……
必须拖延时间……
等身体恢复一点点,哪怕一点点知觉……
“咳……”她剧烈地呛咳着,血沫喷溅,“你……认错……人了……”声音气若游丝,“我们……没仇吧……”
那张与她拥有着相同五官的脸,笑意加深,肩膀随之轻轻抖动起来,仿佛听到了滑稽的笑话。
“没仇?”
下一秒,笑声戛然而止。
那双踩在她面前的靴猛地抬起,重重踏在宁芊勉强动弹的肩膀上!
咔嚓!
肩胛骨被用力踩下。
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上半身狠狠碾进身下的碎石坑里。
碎石棱角嵌入皮肉。
宁芊闷哼一声,几乎窒息。
女人居高临下,脸上的笑容抹去,慢慢被寒霜覆盖。
那双猩红的竖瞳里,再无一丝温度。
她缓缓地弯下腰,那张与宁芊一模一样的脸不断逼近,几乎鼻尖相触。
“漱椿庭毁了,我没了肉身,只能苟延残喘度日,这账……”
“我还没跟你算呢。”
漱椿庭……!
这几个词瞬间如岩浆般烫在宁芊的脑海!
宁芊紧贴着石坑的脸,肌肉抽搐。
那双被血糊住的竖瞳,在惊骇和剧痛中,猛地扩张!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被狠狠贯连!
一个她以为早已埋葬在灰烬和废墟中的名字,带着死而复生的诡异。
出现了。
“你……你是……”嘴唇剧烈颤抖,声音在血沫中艰难挤出,“……易人山!!”
她全身僵硬,瞳孔仿佛凝固了。
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瞬间将剧痛都冲垮了。
“……你真的……没死?!”
易人山伸出一根手指,指甲浸透了鲜血。
她露出一副痴迷、病态的神情,用那指尖轻柔地抚摸着自己光滑的脸颊,指尖沿着颧骨的弧度,滑过单薄的唇瓣,为其抹上一道妖异的血红。
“我不仅没死”她的脸上浮现出红晕,眼神炽热,“还多亏了你的福,离我的梦想也愈发近了!”
她猛地仰起头,对着上方那片幽暗的穹顶,爆发出歇斯底里、失控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在祭坛里回荡撞击,发出瘆人的回音。
易人山的脸完全扭曲,五官在狂笑中移位,如同疯魔了一般。
“极阴之体,我过去从未想过可以这般利用。多亏了你啊!多亏了你啊!宁芊!没有你杀死我的肉身,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笑声被突然切断。
她微微合拢手掌,脸上的疯狂、红晕、扭曲,变戏法般瞬间消失。
所有情绪被顷刻消除压制。
那双磷火般猩红,其内的光芒迅速褪去,化为两潭死寂幽深的黑。
仿佛藏着死寂浩瀚的虚空。
“长生不再是飘渺无望的梦……”易人山平静下来,神色再不起一丝波澜。
深潭般的眼眸,带着洞悉了然的笑,俯视着坑底那具被碾碎的躯体。“我数十年的忍耐和埋头钻研,倒不如一次生死边缘、大胆冒险来的快,真是实践出真知。”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手指轻微伸展。
她优雅地,轻轻吹拂了一下指甲。
有什么在变化。
宁芊眼中,那原本苍白、毫无血色的指甲,表面瞬间鼓噪起来,如沸腾的水银。
颜色在眨眼间由苍白转为暗紫,质地也变得像某种坚硬的角质。
它们开始肉眼可见的、无声地生长延伸。
易人山饶有兴致地将那只手在面前翻转、摆弄,任由指甲诡异地变幻着形态。
那不再是她的手,而是一件可以随意塑造的、充满无限潜力的神迹造物。
“与其按照古籍中等待所谓的命定之人献祭”易人山的声音响起,平静,清晰。
此刻化为宁芊外形的易人山,缓缓抬起那只仍在诡异变幻的手,欣赏着指尖延伸出的弧度。
“倒不如直接与极阴极煞之人血肉交织,共为一体。”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下颌,动作毛骨悚然的亲昵,“由你这体质来提炼血食,再供给于我。”深潭般的眼眸转向坑底垂死的宁芊,“比起苦苦炼丹修道……真不知高明多少,唯有体验过才明白,当真是神妙无比……”
她凝视着异化的手,指关节微微活动,眼眸掠过痴迷。“这样的方法……我过去从未想过……”
“所以啊……”易人山脸上的五官,剧烈地翻涌蠕动!皮肤下的骨骼轮廓在飞速改变,肌肉纤维拉扯。
那张曾让宁芊头皮发麻的、属于本尊的清秀面容,从浑浊中浮现,一点点重新出现在宁芊惊骇的视野里。
过程短暂又诡异。
“其实,我不仅不恨你”那张脸此刻看起来甚至比他肉身被毁前还要年轻许多,皮肤紧绷,眉宇间隐隐透出一股诡异的稚态,像一具精心保养的躯壳里套着一个苍老的灵魂,“反而还得谢谢你呢。”
鼻梁完成了最后一点塑形,皮肤下细微的隆起彻底平复。
易人山站在血泊边缘,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他此刻恢复了原来的身材,披着那身沾染了宁芊血迹的衣袍,背着手,姿态从容不迫。
宁芊艰难地仰视着这张梦魇重现的脸,“你……你……之前那个……声音……”
“对,是我。”
易人山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表情坦然。
他踱开两步,幽幽开口,“我本来不打算暴露自身存在的……”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宁芊身上,表情轻蔑,“谁知道你如此不中用,数次被一些蝇营狗苟逼入险境,我只能不得已出手。”
他绕着血泊边缘,如同在散步。
“按理说,我是该等肉身完全恢复再脱离,但是早些就早些吧。”他停下脚步,低头俯视着宁芊,眼里没有温度,“要是你总是这么窝囊,说不准我迟早得被你一起害死。”
宁芊破碎的内脏在失血中迅速衰竭。
仅存的一口气吊着,让她没有昏死过去。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易人山徘徊的身影上,里面是极致的戒备。
“你在我的身体里……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