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一只拍打着巨大骨翼的“飞鸟”,正用爪尖死死揪着一个身影的衣领,在穹顶无尽的微光中奋力翱翔。
骨翼卷起低沉的气流,刮过下方死寂的石林。
“咳咳咳……”
被骨爪提着、悬在半空的陈起剧烈地呛咳着,喷溅出细碎的血沫。
他的脸仿佛被强酸腐蚀,布满了焦黑的烧痕与翻卷的伤口。
下颌部分裸露在外的牙床内,血肉溶解成半流质的液体,在高速飞行中被气流撕扯,拖曳出一条猩红的轨迹。
呼啸的狂风如刀,从两侧狂暴划过。
宁芊感觉到手中传来的微弱震动,紧张地朝下方瞥了一眼。
“喂!你行不行啊?别死我手里了!”
白发在疾风中狂舞,面容更显鬼魅。
陈起仅剩的那只眼眶内,眼球失去了眼睑的保护暴露在空气中,浑浊不堪。
劲风磨砺着脆弱的角膜,带来干涩,刺激得泪水涌出,他艰难地翕动着血肉模糊的嘴唇,“我…救你…是让你……冲出去叫救兵……你……”
声音被风扯得七零八落,几乎听不清。
宁芊猛地回头,锐利地扫视着身后祭坛的方向。
浓烟散去,但视野所及,只有一片幽暗和扭曲的石影,并无追击的迹象。
她肩膀略微松弛了一丝,随即没好气地低吼,“大哥,你告诉我从哪冲出去?路都被堵死了。难道让我当着他的面徒手挖穿?”
陈起破碎的半张脸上,焦黑的死皮正缓慢地剥落,露出下方粉嫩的新生组织。
胸口那几根被爆炸顶出皮肉的肋骨,也在一点点收拢回胸腔的裂口内。
新生的、薄得透明的皮肤,正颤巍巍地从裂口边缘向中心生长,弥合那触目惊心的创伤。
“你救圣徒的时候不是很行吗?!”
宁芊侧过头,竖瞳盯着陈起那缓慢愈合的伤口,“对自己用用啊!这节骨眼上就别藏着掖着了!”
“血……流太多了……”陈起的声音气若游丝,“才……刚勉强止住血……一时半会……只能……这样了……”
他下身的黑袍破烂不堪,在风中狂乱地飘舞抽打。
整个人虚弱得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已耗尽,仅剩的独眼失去焦距。
宁芊没有再追问。
她不再看陈起,目光锁定前方那片似乎永无尽头的虚空。
背后的骨翼爆发出更强的力量,扇动的幅度陡然加大。
她的身体在光线下几乎拉成了一道模糊的黑线,朝着未知的深处冲刺。
十分钟在亡命的飞行中流逝。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沉默压在心头。
陈起脸颊上的伤口终于合拢,覆盖上了一层吹弹可破的新皮,暴露的眼球和牙床也被脆弱的包裹。
嘴唇虽然苍白,但总算有了一丝血色。
自愈能力在发挥作用。
“宁芊……宁芊……”他勉强发出连声呼唤,声音嘶哑。
宁芊头也没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闷闷地回了一句,“又怎么了?”语气明显不耐烦。
“放我……放我下来……”陈起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别飞了……保持体力……万一他追上来……得有精力周旋……”
竖瞳再次警觉地朝后方迅速扫了一眼。
宁芊降低了骨翼扇动的频率,飞行的高度也随之降低,让呼啸的风声减弱,便于沟通。
“你有什么对付他的办法吗?”
宁芊的声音清晰了许多,“我是真没辙!刚才能把你捞出来,纯粹是他托大。”
飞行速度持续减缓,宁芊调整姿态,骨翼向后一扇,提供强大的反冲,双腿蜷起,对准下方坚硬的石面。
喀啦啦——!
她的双腿狠狠踏在石面上!
落脚点瞬间炸开数道裂痕,碎石飞溅。
强大的冲击力被硬生生化解,骨翼同时收敛。
借着下坠的余势,她由飞行姿态瞬间转换为贴地狂奔!
陈起被粗暴地扔了下来。宁芊松开的瞬间,他翻滚着砸在石面上,连续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下,带起一路的灰尘。
他蜷缩着身体,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
他咬紧牙关,对抗着眩晕和四肢传来的麻木。
挣扎着用手肘和膝盖支撑起身体,踉踉跄跄地站起,硬撑着酸软的双腿,朝着前方宁芊已经跑远的背影,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碎裂的黑袍下摆在身后拉得笔直,他拼尽全力拉近了距离,勉强与宁芊保持平行。
“我觉得……”陈起喘息着,“正面……我们不是对手,只能另寻机会……”
宁芊斜睨了他一眼,目光里充满了嫌弃以及焦躁。
“你能说点我不知道的吗?!”
她低吼道,双臂摆动的幅度加大,奔跑的速度再次提升。
“呃——!”
陈起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一个趔趄。
嘴角溢出一道血线,刚刚强行提升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胸腹间传出强烈的撕裂感!
收回的肋骨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在奔跑颠簸下,再次崩裂开来!
粉嫩的皮肤被撕裂,血液迅速湿了黑袍。
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麻木感从四肢末端向躯干蔓延。
他双腿一软,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石面上,双臂撑住身体才没有趴下。
宁芊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闷哼。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
死死盯着前方一成不变的幽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迈着狂野的步伐,沉重的脚步声回荡,隆隆作响,将那个跪倒的身影迅速抛远。
陈起跪在石面上,呼吸带着浓烈的血腥。
巨大的眩晕感让他用力甩了甩头。
不能……不能停在这里……
他猛地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向自己的舌尖!
噗!
剧痛伴随着浓烈的血味在口腔中炸开!
这股自残带来的痛楚,强行将清明注入停滞的大脑。
借着这短暂的清醒,他调动起体内所剩无几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它们,封堵向胸腹间致命的几处崩裂,减缓血液的流失。
同时,他逼迫着透支的身体,颤抖着、一寸寸地将无力的膝盖挺直,重新站起来。
就在他摇摇晃晃支起上半身,试图向前迈出时——
“嘶——嘎!!!”
一道尖锐的破空厉啸,从身后远处的黑暗中钻出!
它由远及近,速度恐怖,前一秒还在视线的尽头,下一秒那凄厉的尖啸声已经狠狠刺进了陈起的后脑!
陈起身体瞬间僵直,汗毛倒竖!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向那厉啸袭来的方向!
惨白的虚影在视线的边缘一闪而逝,如同幻觉。
下一秒,它便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横跨百米的距离!
模糊的白点瞬间放大。
撞入陈起视野的,是一张撕裂到颧骨、布满森白獠牙的巨口!
深处是蠕动的深渊!
镶嵌在惨白面孔上的那两枚眼瞳,里面没有任何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
是陈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