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昂着头,苍白的脸上,那双熔岩中翻滚的赤红,正炯炯地锁定着半空中的易人山!
在陈起惊愕、呆滞的目光中,这个刚刚被“唤醒”、虚弱不堪的女人,对着高高在上的易人山,狠狠竖起了她的中指!
“别用老娘的脸做这么淫荡的表情!
宁芊的声音席卷了整个遗迹!
她完美复刻、并丰富了当年在宿舍里,看张明宇打网游团战时,那让队友振奋叫妈妈、让对手胆寒、让宿管皱眉的祖安精华!
经过千锤百炼、字字珠玉、直击灵魂深处、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连家里狗都有参与的精粹语言,连珠炮般、以最高分贝倾灌而去!
其词汇之丰富,情绪之饱满,穿透力之强劲,足以让最下流的混混都自愧不如!
“呀!一西八喽嘛!keiseiki!”“法克油father’sasseveryday!咿呀咿呀哟!”
这充满了市井泼辣、中韩英三语无缝切换、全方位无死角覆盖对方直系亲属及各种器官的狂暴攻势,就是在庄严肃穆的祭坛上响起的死亡金属摇滚!
巨大的反差违和感,让刚刚还沉浸在变态快感中的易人山,瞬间懵逼了!
那张妖异的脸庞上,表露出空白的错愕。
在这么严肃残酷、充满血腥的战场上,这种纯粹市井、骂街式的诅咒,实在是……太特么违和了!
连他这疯子都短路了几秒。
等到竖瞳聚焦,看清了底下那个叉着腰、还在不断切换语种问候他的女人时,错愕瞬间转化为阴沉!
那张复刻宁芊的脸上,阴云密布。“我当是谁呢?”
“宁芊……你这么着急……下去跟死人作伴吗?”
宁芊换了口气,一连串极限输出的狂野fuck,让她半尸化的肺都有点缺氧,眼前微微发黑。
而此刻,她心中默数的倒计时,正好在走到了最后两秒。
宁芊忽然俏皮的轮转起双手的中指,随即语调搞怪的说道——
“你看看你手里的礼物呢?白痴!”
易人山闻言,下意识的往下看去,狐疑地转过手掌,将刚刚捏住的黑色硬物展现在眼前。
一连串手雷。
一串勾连在一起的高爆手雷。
外加一个已经被叩下拉环的破片。
“宁——”
易人山破口大骂的音节,瞬间被一道庞大的球状气浪淹没、湮灭。
一团高速膨胀、耀眼刺目的炽热火球,以他的手掌为原点,猛然隆起、扩散,吞噬了半空中直径十米内的一切。
他的身影,同那无数蠕动触手纠缠而成的基座,瞬间被刺目的白光覆盖。
连环的恐怖震爆在祭坛内被几何级放大,制造出毁灭性的音波轰击。
空气被高温和冲击撕裂成持续不断的嗡鸣。
陈起与易人山几乎是同时闭上了双眼,唯一的区别是,陈起在爆炸的前一瞬,至少将名字完整地喊了出来,“宁芊!你……”
轰!轰轰轰——!
数枚手雷连锁引爆的能量,将微弱的声音撕碎扯烂,抛入沸腾的火海。
祭坛内部,陷入一片无声——
听觉在轰鸣后短暂失聪,视觉里疯狂跳跃着火焰。
灰黑色的浓烟里满是燃烧血肉的焦糊,滚滚翻腾,冲击着穹顶。
巨大的穹顶剧烈震颤,积年的灰尘和碎石如毛毛细雨,簌簌落下,在火光下形成一片迷蒙的灰幕,遮挡了林立的石柱。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广阔黑暗的空间里肆意冲撞,朝着漫无边际的深处轰鸣而去,直到只剩下隐约的回响在边缘徘徊。
烟雾在流逝中,稍微驱散了些。
一道矗立在灰烬与土霾中的阴影,仿佛熔炉里爬出的焦炭,渐渐显露出模糊的轮廓。
那座由无数触手纠缠苟合而成的血肉高台,已是一片焦黑,在烈焰下完全脱水、结构脆化凝固。
表层的碎末仿佛风化的岩石,簌簌滚落,砸在下方的平台上,碎裂成一地乌黑的齑粉,散发着最后的余热。
基座的最顶端,易人山站立的位置。
一道肉色与焦黑斑驳的人形轮廓僵硬地矗立着,保持着单手遮挡脸部的姿势。
它的全身,被一层活体藤蔓般的柔软触手包裹,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缝隙,构成了一件铠甲。
铠甲的外壳在高温下碳化。
随着一阵细微的抖动,外层突然崩裂。
硬化的肉壳遭遇了小型雪崩,层层剥落砸在地上。
头部掀开的缝隙内,一双猩红的竖瞳猛地睁开!
竖立的瞳孔在弥漫的烟尘中收缩,镶嵌在焦黑的眼眶里,透出暴戾的隐怒。
“宁芊……”
声音从中溢出,低沉而嘶哑。
剩余僵死的触手纷纷剥落,将他那张苍白阴柔的脸暴露在浊气中。
他缓缓抬起那条被爆炸波及的手臂,凝视着手腕处消失的手掌。
那里只剩一个参差不齐、冒着白烟的焦黑断口。
下一秒,无数细小的、蠕虫般的肉须,从断口处疯狂地涌出。
它们在半空中扭曲、融合,编织着骨骼的雏形、填充着肌肉的纹理。
断裂的皮肤边缘也在急速生长蔓延,几秒钟内就包裹了塑形的触手组织。
一只崭新的、皮肤略显粉嫩的手,重新出现在那断腕前。
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指节在用力间“噼啪”作响。
易人山抬起新生的手掌,竖瞳穿透稀薄的烟尘,锁定了前方无垠的黑暗。
目光刺向那片模糊的边界。
“跑?”
“你跑得掉吗?”
手掌猛地攥紧,他缓缓转动脖颈,视线扫向身后禁锢着陈起的石柱,“我先杀了这四头肉猪,再去……”
恶毒的话语戛然而止。
转头的瞬间,易人山眉头紧锁,残忍被一丝茫然溶解。
身后的巨大石柱上,空空如也。
只有一根漆黑的尖刺,孤零零地矗立在石柱顶端,尖端缓缓凝聚着一滴粘稠的血珠,“嗒”的一声,砸落在下方,溅开一朵微小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