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洞窟中那幽绿的水光仿佛都凝固了,只有深潭深处偶尔冒出的气泡破裂声,提醒着时间还在流动。
张一狂坐在排水渠口的石台上,浑身湿漉漉地滴着泥水,脸上糊着的黑泥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煤矿里爬出来的难民。他茫然地看着对面那群衣衫褴褛、伤痕累累、但明显是历经了真正腥风血雨才走到这里的人,尤其是吴邪和王胖子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出现在这里,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想把自己藏回排水渠里,但渠口太小,卡住了。
“咳”他干咳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那个好巧啊?”
“巧你个大头鬼啊!”王胖子终于从极度震惊中缓过神来,声音都变了调,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几步冲到张一狂面前,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打量着他,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幻觉,或者是什么妖怪变的。
“你小子!张一狂!你怎么会在这里?!还他妈从从这地方钻出来?!”王胖子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张一狂的鼻子上,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你知道我们为了走到这儿,死了几个人,遭了多少罪吗?!你倒好,跟逛自家后院似的,从下水道溜达出来了?!”
“我我也不知道”张一狂被王胖子的气势吓得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在上面躲雨,发现一个阶梯,就下来了然后沿着通道走,看到个桥,过了桥有个隧道,隧道尽头就是这个排水口”他的描述简单直白,甚至有点苍白无力,但结合他此刻的模样和出场方式,却有种让人啼笑皆非的真实感。
“躲雨?阶梯?桥?隧道?”王胖子重复着这几个词,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像是在努力理解一个天方夜谭。他回头看了看吴邪,又看了看张起灵和黑瞎子,似乎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一点“这很正常”的确认,但看到的只有同样复杂难言的眼神。
吴邪此刻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担忧、惊讶、荒谬、庆幸、疑惑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最后化成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疲惫和无奈的叹息。他走到张一狂面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确认他虽然狼狈,但似乎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这才稍稍放心。
“一狂,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吴邪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实在无法理解张一狂是怎么平安无事、甚至堪称“悠闲”地抵达这里的。他们一路上的经历,随便拎出一件,都足以要了普通人的命。
“我还好。”张一狂老实回答,“就是有点累,有点渴。遇到了一些蛇,不过它们好像不太理我?还还给了我香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后半句说了出来,虽然知道这听起来更奇怪了。
“蛇?不理你?还给香蕉?”王胖子的音量再次拔高,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离谱的笑话。他指着张一狂,手指抖啊抖,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的黑瞎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很快又憋了回去,但肩膀还在微微耸动。解雨臣也转过头,肩膀可疑地动了一下,似乎在掩饰笑意。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张起灵,嘴角都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阿宁则是眉头紧锁,盯着张一狂的目光更加深邃。鸡冠蛇不攻击他?还给他食物?这简直闻所未闻。她想起之前自己遇险时那块救命的“香蕉皮”,心中疑窦丛生,难道
吴邪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比王胖子更了解张一狂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常”。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接受这个荒诞的现实。现在不是追究张一狂怎么来的时候,重要的是他来了,而且看起来暂时安全。
“先不说这个。”吴邪摆摆手,打断了王胖子即将爆发的吐槽,“一狂,你能平安到这里,比什么都好。这里非常危险,你跟紧我们,千万别乱跑。”他顿了顿,看向张一狂爬出来的那个排水渠口,眼神复杂,“你来的那条路后面安全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跟过来?”
张一狂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应该没有。我一路走过来,除了那条河和桥,没什么特别的。哦,在桥上好像踩到了什么机关,但也没事发生。”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众人心头又是一跳。
机关?踩到了还没事?这运气不,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王胖子张了张嘴,看着张一狂那副无辜又茫然的样子,再看看他身后那个黑黢黢的、仿佛直通快乐老家(误)的排水渠,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他憋了满肚子的话——关于这一路上的惊险,关于死去的同伴,关于那些恐怖的守卫,关于对张一狂这个“bug”一样存在的吐槽——但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所有的语言,在这种极度不合理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王胖子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张一狂,缓缓地、用力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个大拇指里,包含了千言万语:有对你神出鬼没的惊叹,有对你诡异运气的“佩服”,有对你平安无事的庆幸,也有对你这种“另辟蹊径”抵达方式的彻底无语。
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一狂看着王胖子竖起的大拇指,有点懵,不明白这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感觉好像不是坏话?他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点了点头。
吴邪看着这一幕,也是哭笑不得。他拍了拍张一狂的肩膀:“先休息一下,喝点水。”他示意一个手下给张一狂递过去一个水壶。
张一狂感激地接过,大口喝了起来。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他才感觉真正活过来了。
而洞窟中其他人,也渐渐从这突如其来的“汇合”中回过神来。黑瞎子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打量着张一狂,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解雨臣则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那个排水渠口和周围的环境。阿宁则低声和手下交代着什么,目光不时瞥向张一狂。
张起灵默默地走到洞窟边缘,望向深潭对面黑暗中隐约可见的、似乎是主殿入口的方向,侧耳倾听着什么,眉头微蹙。
短暂的插曲过后,现实的压力重新降临。他们身处西王母宫最核心的险地,前方还有未知的挑战,身边还有一个来历诡异、状态不明的“编外人员”。
但无论如何,队伍的阵容,以这样一种谁都没想到的方式,发生了改变。
张一狂,这个本该在千里之外为找工作发愁的普通毕业生,此刻正式加入了这支伤痕累累、前途未卜的探险队,成为了这个诡异故事中,最不稳定、也最令人难以理解的一个变数。
他喝光了水,将水壶还回去,擦了擦嘴,看向吴邪,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忐忑:“学长,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吴邪看着他那张沾满泥污却依旧年轻的脸,心中百感交集。他深吸一口气,望向深潭对面那片深邃的黑暗。
“休息五分钟。然后,我们继续前进。”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不管前面有什么,我们都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