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青铜巨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后面更加深邃幽暗的通道。那股从门后涌出的、混合着奇异药香和千年尘封气息的风,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吹得众人衣衫微动,也吹散了洞窟中幽绿荧光带来的些许暖意。
门后的通道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宽阔高大,地面和墙壁都是由巨大的、切割整齐的黑色石材铺就,表面光滑如镜,在手电光(吴邪等人还有备用照明)的照射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通道笔直地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通往地心深处。两侧的墙壁上,不再是粗糙的浮雕,而是镶嵌着一幅幅巨大的、色彩已经严重褪色剥落、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绚丽的壁画,描绘的内容更加抽象和神秘,似乎是某种宇宙星图、能量运行或者丹药炼制的图解,其间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天书般的古老文字。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奇异药香更加浓郁了,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和金属混合的辛辣气味。这种气味并不好闻,甚至有些刺鼻,让人隐隐感到不安。
“都小心点,跟紧。”吴邪压低声音提醒,第一个踏入了通道。他的表情凝重,手电光柱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胖子紧随其后,手里的砍刀握得紧紧的。张起灵和黑瞎子分别护在队伍左右两翼,解雨臣和阿宁(由一名手下搀扶)走在中间。张一狂被吴邪示意跟在自己身后,这个位置相对安全。
张一狂握了握腰间阿宁给的匕首,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他肩膀上,“小灰”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羽毛微微蓬起,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转动着,不再像之前那样放松。
通道内异常安静,只有他们一行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手电的光束在光滑的墙壁上晃动,那些褪色的壁画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的图案和文字在光影交错中,如同鬼魅般跳动。
走了大约五六十米,通道依旧笔直向前,没有任何岔路,也没有遇到任何机关或阻碍。但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所有人的神经绷得更紧。以他们对西王母宫凶险程度的了解,核心区域绝不可能如此“友好”。
果然,就在通道前方大约三十米处,手电光束的尽头,出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片如同黑色雾气般、悬浮在通道半空、微微起伏波动的东西。仔细看去,那并非雾气,而是无数个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发亮、背甲下隐约透出暗红色光泽的……甲虫!
它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厚达数米、几乎堵死了整个通道截面的“虫墙”!这些甲虫并不安静,它们细密的节肢摩擦着,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潮水般的“沙沙”声,暗红色的复眼在光线照射下反射出点点诡异的光芒。
“尸蹩王!”吴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猛地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尸蹩王!他们不止一次在古墓中遭遇过这种恐怖的东西。普通的尸蹩已经足够难缠,而尸蹩王更是尸蹩中的变异体或者王者,体型更大,甲壳更坚硬,口器更锋利,行动更迅捷,而且往往带有剧毒或者强烈的腐蚀性!更可怕的是,它们通常是成群出现,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旦被缠上,顷刻之间就能将一个大活人啃噬得只剩白骨!
眼前这片“虫墙”的规模,比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庞大!这哪里是虫群,简直就是一片死亡的海洋!
“退!快退!”王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拉着吴邪就要往回跑。
然而,已经晚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和光线,那片悬浮的“虫墙”骤然骚动起来!“沙沙”声瞬间变得尖锐刺耳,如同无数把钝刀在刮擦金属!紧接着,黑色的虫云猛地向前涌动、扩散,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汹涌扑来!速度极快!
“来不及了!”黑瞎子低吼一声,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枪(虽然知道对虫群效果有限),解雨臣也迅速从背包侧袋掏出了一小罐特制的驱虫药剂(效果未知)。阿宁的手下则护着她快速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吴邪的心沉到了谷底。在这狭窄笔直的通道里,面对如此规模的尸蹩王潮,退路又长,他们根本逃不掉!一旦被追上,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张起灵眼神一厉,黑金古刀已然出鞘半寸,刀身泛起冰冷的寒芒。他似乎准备以自身为屏障,为其他人争取一丝渺茫的生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虫云即将扑到众人面前数米之际,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大片尸蹩王,在飞扑到距离队伍最前方的吴邪和张一狂大约三四米远的位置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温墙壁,或者嗅到了某种让它们极端恐惧、厌恶的气息,猛地刹住了冲势!
它们发出一片更加尖锐嘈杂的“吱吱”声,暗红色的复眼中似乎流露出明显的恐慌和抗拒。虫云的冲势骤然停滞,甚至在半空中出现了混乱和推挤。后续涌来的尸蹩王也被前面同伴的异常阻挡,无法继续前进。
黑色的虫潮,就这样硬生生地在距离队伍三四米外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弧形的“空白”边界,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它们也没有退去。更多的尸蹩王从后面通道深处涌来,加入虫群。黑色的“虫墙”越来越厚,层层叠叠,在半空中翻滚涌动,“沙沙”声和“吱吱”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疼。它们围绕着这个无形的“禁区”边缘盘旋、试探,暗红色的复眼死死“盯”着圈内的众人,充满了贪婪、暴躁,却又掺杂着一种根深蒂固的恐惧。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僵在原地,甚至忘了呼吸。
他们原本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或者葬身虫腹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些凶名赫赫的尸蹩王,竟然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胖子声音干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虫群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那些尸蹩王口器上锋利的锯齿和甲壳上诡异的纹路,但它们就是不敢再靠近。
吴邪猛地转头,目光瞬间锁定了身边的张一狂!
不只是他,张起灵、黑瞎子、解雨臣、阿宁……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带着极致的震惊和探究,聚焦在了那个还一脸茫然、似乎没太搞清楚状况的年轻人身上。
是他!
鸡冠蛇的避让和“供奉”,机关陷阱的莫名失灵,从天坑“直通”核心的诡异路径,开启青铜门的钥匙……现在,连这铺天盖地的尸蹩王,都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幸运,三次四次……这已经是铁一般的事实!
张一狂身上,或者说他携带的某样东西,散发着一种让这些古墓中的毒虫凶物极度畏惧、不敢靠近的气息!
张一狂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说:“它……它们怎么了?为什么不冲过来?”
“因为你啊,小神仙!”王胖子怪叫一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指着外面那翻滚的黑色虫墙,“这些鬼东西怕你!不敢过来!你瞅瞅,你身边三四米,连一只虫子都没有!干干净净!”
张一狂这才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果然,以他为中心,半径大约三四米的范围内,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安全空洞”。虫群密密麻麻地环绕在这个空洞之外,翻滚涌动,却没有任何一只敢于飞入这个范围。空洞内的空气虽然依旧弥漫着那股奇异的药香和虫群特有的腥气,但至少是“干净”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怀里的鬼玺和青铜面具(用防水布包着),还有腰间那把新得的匕首。是因为这些东西吗?还是……别的什么?
“别管为什么了!”吴邪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机立断,“所有人,立刻向一狂靠拢!紧挨着他,不要离开这个范围!”
命令一下,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迅速收缩队形,紧紧围拢在张一狂身边。七八个人挤在半径三四米的空间里,虽然有些拥挤,但此刻谁也不敢离张一狂稍远。连一向习惯独处的张起灵,也沉默地站在了张一狂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虫群。
他们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张一狂就是那根定海神针,在无边无际的黑色虫海中,撑起了一小片脆弱的、却是唯一的安全之地。
虫群显然不甘心放弃到嘴的“食物”,它们在外围疯狂地盘旋、冲撞,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鸣叫,甚至有几只体型特别巨大的尸蹩王试图强行冲入,但一旦进入那个无形边界,立刻就像被烫到一样,发出凄厉的“吱”声,翻滚着跌落出去,甲壳上甚至冒起了淡淡的青烟!
这更加证实了“安全区”的有效性和某种“攻击性”。
“这……这也太神了……”王胖子看着外面那些焦躁却无可奈何的虫群,喃喃道,看向张一狂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某种珍稀保护动物,或者……人形护身符。
黑瞎子吹了个口哨,墨镜后的脸上满是玩味:“小子,你这体质,简直是倒斗界的终极外挂啊。以后下地带着你,什么粽子毒虫,统统绕道走。”
解雨臣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张一狂,又看了看外面那些尸蹩王,似乎在飞速计算和分析着什么。
阿宁靠在手下身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看着张一狂的眼神,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探究和警惕,反而多了一丝……庆幸和复杂。如果之前对张一狂的特殊性还有所怀疑,那么现在,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这个年轻人,可能是他们这次能否活着离开的关键。
张一狂被挤在中间,感受着周围人投来的各种目光,压力山大。他小声问吴邪:“学长,现在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
吴邪看着外面密密麻麻、丝毫没有退去迹象的虫群,又看了看前方深不见底的通道。虫群几乎堵死了前路,但后退……青铜门已经关上(解雨臣出来时做了临时固定,防止意外关上,但重新打开也需要时间),而且后面也不见得安全。
“我们得往前走。”吴邪沉声道,做出了决定,“既然虫群不敢靠近一狂,那我们就以他为中心,慢慢往前挪!一狂,你走中间,我们围着你。大家注意脚下和头顶,小心虫群从其他方向试探。速度慢一点,稳一点。”
这是一个大胆而无奈的计划。将所有人的安危,系于张一狂一人身上那诡异的“保护场”。
没有人反对。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于是,在这条被尸蹩王海洋淹没的古老通道中,出现了一幅奇景:七八个人紧紧簇拥着一个年轻人,如同一个缓慢移动的、由血肉构成的“堡垒”,在翻涌的黑色虫潮中,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向着通道深处前行。
张一狂走在最中央,心脏怦怦直跳。他能清晰地听到周围虫群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闻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腐臭和腥气,甚至能感觉到它们振动翅膀带起的微弱气流刮过皮肤。那些暗红色的复眼,如同无数盏来自地狱的灯,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充满了无尽的贪婪和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握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他不知道这诡异的“保护”能持续多久,会不会突然失效。他只能尽力保持镇定,按照吴邪的指示,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前迈步。
他肩膀上的“小灰”也显得异常安静,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小脑袋埋在他颈窝里,似乎连它都对这无边无际的虫海感到了本能的畏惧。
移动的速度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虫群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始终保持着那个三四米的“安全距离”,如同一片粘稠的、充满恶意的黑色沼泽,包裹着他们,窥伺着他们。
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手电的光芒,刺破前方翻滚的黑暗和虫影,照亮脚下冰冷光滑的石板,以及两侧壁画上那些越发诡异抽象的图案。
在这极致的危险和诡异的平静交织中,这支小小的队伍,承载着所有的希望和未知,缓缓沉入了西王母宫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