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构成的黑色墙壁在四周翻滚涌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和尖锐的“吱吱”声。暗红色的复眼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恶意的光芒,如同无数来自地狱的窥视者。
以张一狂为中心,半径约三四米的范围,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安全空洞”。虫群在空洞边缘焦躁地盘旋、冲撞,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偶尔有几只体型格外硕大的尸蹩王试图强行闯入,但刚一进入那无形边界,便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灼烧一般,发出凄厉的惨叫,甲壳上冒出淡淡的青烟,狼狈地翻滚出去。
这诡异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吴邪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迅速判断局势。他环顾四周——安全区虽然暂时稳固,但外面是层层叠叠、不知多厚的虫墙。他们被困在这里,进退两难。
“所有人,向一狂靠拢,保持队形!”吴邪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解雨臣,检查一下这个‘安全区’的范围是否稳定。胖子,注意观察虫群的动向。小哥,黑爷,警戒可能来自其他方向的威胁。”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虽然心中依旧充满惊疑不定,但长期的合作让他们形成了默契。在生死关头,执行命令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疑问。
七八个人迅速收缩,紧密地围在张一狂身边。空间顿时变得拥挤,几乎是人贴人。张一狂被挤在正中央,能清楚地感受到周围人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紧张情绪。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肩膀上的“小灰”似乎也不喜欢这种拥挤,不安地拍了拍翅膀。
“别乱动。”吴邪低声提醒,一只手轻轻按在张一狂肩上,“保持稳定。”
解雨臣已经蹲下身,从随身携带的小包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造型精密的金属仪器。那仪器似乎是某种磁场或能量探测装置,表面有几个微小的指示灯和液晶屏。他将仪器平放在地面,手指在几个按键上快速操作。
仪器的屏幕亮起,显示出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流。解雨臣推了推眼镜,仔细观察着读数,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样?”吴邪问道。
“能量场确实存在,”解雨臣的声音平静,但语速比平时略快,“以张一狂为中心,半径大约三点五米,呈不规则的球体分布。场强分布不均匀,越靠近他本人越强,边缘区域相对较弱。目前场强稳定,没有衰减迹象。”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仪器只能检测到某种‘异常扰动’,无法分析具体性质。这不是已知的任何电磁场或辐射。”
“那就是说,这‘安全区’暂时是可靠的?”王胖子咽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着外面那些不断试探的尸蹩王。
“暂时是。”解雨臣收起仪器,“但不能保证永远有效。也许能量会耗尽,也许虫群会找到突破的方法。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吴邪点头,目光投向通道深处。虫墙虽然厚实,但并非密不透风。在手电光的照射下,能隐约看到虫墙后方,通道继续向前延伸,尽头似乎是一个更加开阔的空间。
“我们必须往前走。”吴邪做出了决定,“后退风险太大,而且我们本来就是要进入核心区域。既然虫群不敢靠近一狂,那我们就以他为中心,缓慢向前推进。”
“怎么推?”王胖子问,“这么多虫子堵着路,就算它们不敢靠近,我们难道要硬挤过去?万一那什么能量场突然没了,咱们可就全成点心馅儿了!”
“不挤。”吴邪摇头,目光锐利,“我们慢慢移动,让虫群‘让路’。”
他解释道:“既然虫群不敢进入安全区,那我们移动时,前方的虫群就必须退避。它们会重新调整位置,填补我们离开后的空隙,但不敢冲进安全区。只要我们移动得足够慢、足够稳,理论上可以‘挤’出一条通道。”
这个计划听起来简单,实则风险极大。它建立在三个不确定的前提上:一是张一狂的“保护场”持续有效;二是虫群会遵循“不敢进入”的规则持续退避;三是在移动过程中,不会触发其他未知的危险。
但在目前情况下,这是唯一的选择。
张一狂听明白了计划,心脏跳得更快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移动的、脆弱的防护罩,所有人的性命都系于他一身。这种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我能行吗?”他声音有些发颤。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突然按在了他的另一侧肩膀上。张一狂转头,对上了张起灵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小哥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眼神中没有鼓励,没有安慰,只有一种沉静的确认——确认他在这里,确认这个计划可行,确认他们会一起面对。
莫名的,张一狂慌乱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好。”吴邪见张一狂镇定下来,也松了口气,“听我指挥。一狂,你走最中间,保持匀速,不要忽快忽慢。我会在你左前方,胖子在你右前方。小哥和黑爷分别护住左右两翼。解雨臣,你跟在一狂正后方,随时监测能量场变化。阿宁,你们跟在最后,注意后方情况。”
队伍迅速调整阵型,形成了一个以张一狂为核心的紧密菱形。所有人挨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开始。”吴邪低声下令。
张一狂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脚步很轻,很慢,几乎是拖着脚在地上挪动。周围所有人都随着他的动作,同步向前移动了一小步。
前方的虫群立刻有了反应。
距离张一狂最近的尸蹩王发出更加尖锐的鸣叫,像是受到了惊吓,疯狂地向后退缩,撞上后面的同类,引起一小片混乱。黑色的虫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在正前方“凹陷”进去一块,空出了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走廊”。
走廊两侧,密密麻麻的尸蹩王堆积成墙,暗红的复眼死死盯着通过的人类,口器不断开合,发出威胁的“咔哒”声,却不敢向前逾越半步。
众人屏住呼吸,紧跟着张一狂,踏入了这条由恐惧构成的临时通道。
一步,两步,三步……
移动缓慢得令人窒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随时可能跌落万丈深渊。两侧的虫墙近在咫尺,最近的时候,王胖子甚至能感觉到尸蹩王振动翅膀带起的微弱气流拂过他的脸颊。那股混合着腐臭和奇异药香的刺鼻气味几乎令人作呕。
张一狂走在最中央,全身肌肉紧绷。他能清晰地看到两侧那些狰狞的虫豸——漆黑的甲壳上有着暗红色的诡异纹路,六对锋利的节肢在空中划动,口器旁的触须不断颤动。那些暗红色的复眼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死死锁定着他。
他感到一阵阵头皮发麻,胃里翻涌。但想起身后那些人信任(或者说不得不信任)的目光,想起肩上那只紧紧抓着他衣领的小鸟,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继续向前。
“保持速度……不要停……”吴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而稳定,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安全区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前方的虫群不断退避,后方的虫群则迅速填补他们离开后的空隙。整个虫海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潮水,随着这个小小“堡垒”的推进而起伏波动。
忽然,左侧虫墙中,一只体型比其他同类大上一圈、甲壳呈现暗金色的尸蹩王猛地向前一冲,似乎想要挑战那无形屏障!
“小心左边!”黑瞎子低喝一声,手中的枪已经抬起。
张起灵的反应更快。他甚至没有回头,左手向后一探,两根奇长的手指如闪电般弹出,精准地在那只尸蹩王即将触及安全区边界的瞬间,夹住了它的头部!
“咔嚓”一声轻响,尸蹩王的头部被硬生生夹碎,暗绿色的体液溅出。张起灵手指一弹,将虫尸甩飞出去,撞入虫群,引起一阵骚动。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张一狂反应过来时,那只企图“越界”的尸蹩王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而张起灵的手指上,连一丝体液都没有沾到。
“继续走。”小哥收回手,声音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张一狂目瞪口呆,但脚下不敢停。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身边这些人的实力有多么恐怖。尤其是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哥……简直不是人!
这个小插曲似乎震慑了虫群。接下来的路程中,再没有尸蹩王敢轻易试探。虫群依旧紧紧包围着他们,但“安全通道”的推进变得顺畅了一些。
只是,通道仿佛没有尽头。
他们已经在虫海中行进了至少五分钟,按照速度估算,前进了大约三十米。但前方依旧是翻滚的黑色虫墙,手电光只能照亮几米外,更深处一片黑暗。
“这他妈到底有多少虫子?”王胖子忍不住低声骂道,“整个西王母宫的虫子都集中到这儿来了?”
“恐怕是的。”解雨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凝重,“这里可能是尸蹩王的巢穴,或者……是它们守护的区域。我们正在穿过它们的‘领地’。”
“守护?”吴邪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守护什么?”
“不知道。但能让如此数量的尸蹩王聚集,必然有极其重要的东西。”解雨臣停顿了一下,“也许……就是西王母长生的秘密,或者她炼制的‘丹药’。”
长生,丹药。这两个词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张一狂忽然想起了自己口袋里那把青铜钥匙,还有怀里的鬼玺和青铜面具。这些东西都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是否也是虫群畏惧的原因之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鬼玺冰凉的轮廓。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脚下忽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咔哒。”
轻微的机括声在寂静的通道中格外清晰。
张一狂脸色一白,僵在原地。所有人也都停下了脚步,紧张地看向脚下。
然而,预想中的陷阱并没有触发。那块松动的石板只是微微下陷了不到一厘米,就死死卡住,再无动静。周围的虫群似乎被这声响惊动,骚动了一阵,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又是这样……机关失灵。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复杂地看向张一狂。
“走……走吧。”张一狂干涩地说,继续迈步。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话。沉默在队伍中蔓延,只有虫群的“沙沙”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又前进了大约二十米,前方的手电光终于照到了不一样的东西——虫墙开始变薄了!
能隐约看到,虫群后方的通道变得更加宽阔,两侧出现了高大的石柱,地面也不再是简单的石板,而是铺设着某种带有纹路的金属砖。更重要的是,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药香变得浓郁起来,几乎盖过了虫群的腥臭味。
“快到了!”吴邪精神一振,“大家再加把劲!”
希望就在眼前,众人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
随着他们继续前进,前方的虫群密度明显降低。从最初厚达数米的虫墙,逐渐变成只有一两层,到最后,只有零星的尸蹩王在通道两侧的石柱和墙壁上爬行,大部分虫群被甩在了身后。
当他们终于踏出最后一片虫群聚集区,踏入一个相对空旷的、没有尸蹩王的石厅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石厅不大,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地面铺着暗金色的金属砖,砖面上蚀刻着复杂的星辰图案。四周的墙壁是光滑的黑色石材,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对面,有一扇紧闭的、造型奇异的门。
那门并非石头或金属制成,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如同琥珀般的材质,隐隐能看到门内有流动的光泽。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央镶嵌着一块巴掌大的、墨绿色的玉石,玉石表面光滑如镜,映照出众人狼狈的身影。
脱离了虫海的威胁,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冷汗:“他奶奶的……胖爷我这条命,今天算是捡回来的。”
吴邪也靠着一根石柱喘息,目光却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石厅和那扇奇异的门。解雨臣再次取出探测仪器,检查周围环境。黑瞎子则走到石厅边缘,检查墙壁是否有暗门或机关。
张起灵默默地站在张一狂身边,目光落在那扇琥珀门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张一狂感到双腿发软,也靠着石柱滑坐在地上。肩膀上的“小灰”终于放松下来,开始梳理自己有些凌乱的羽毛。
“刚才……谢谢大家。”张一狂低声说,声音还有些发颤。他指的是大家围着他、保护他通过虫海的事。
“谢什么谢,”王胖子摆摆手,语气却没那么冲了,“要不是你小子,咱们现在都成虫子粑粑了。该我们谢你才对。”他顿了顿,看着张一狂,眼神古怪,“不过你小子到底怎么回事?那些虫子为什么怕你?”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
张一狂茫然地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可能是运气好吧?”
“运气好?”王胖子翻了个白眼,“这他妈已经不能用运气好来形容了。你这是开了无敌挂!”
吴邪走过来,蹲在张一狂面前,认真地看着他:“一狂,你仔细想想,身上有没有带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有没有感觉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张一狂想了想,从怀里掏出用防水布包着的鬼玺和青铜面具:“只有这些……还有那把钥匙,和阿宁小姐给的匕首。”
吴邪接过防水布包,小心地打开。鬼玺和青铜面具在石厅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古老而神秘的光泽。解雨臣也凑过来查看。
“鬼玺……”解雨臣沉吟,“传说中可以调动阴兵的东西。青铜面具,风格与西王母国吻合。这两件东西确实非同一般,但尸蹩王畏惧的,恐怕不是它们本身。”
“那是什么?”王胖子问。
解雨臣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张一狂,目光深邃:“也许……是你本人。”
张一狂愣住了。
“我?”他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啊……”
“普通大学生可不会让鸡冠蛇送香蕉,不会让机关失灵,不会让尸蹩王退避三舍。”黑瞎子走过来,墨镜后的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小子,你身上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张一狂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己又何尝不困惑?
“好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吴邪打断了话题,将鬼玺和面具重新包好,还给张一狂,“不管原因是什么,一狂的特殊性对我们有利。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打开这扇门。”
众人的注意力回到了那扇琥珀门上。
解雨臣走到门前,仔细研究那块墨绿色的玉石。他尝试用手触摸,玉石冰凉光滑,没有任何反应。他又试着按压、旋转,依旧无效。
“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特定的‘人’。”解雨臣得出结论。
“钥匙?”张一狂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青铜钥匙,“这个行吗?”
“试试。”吴邪说。
张一狂走上前,掏出青铜钥匙。钥匙柄部的蛇形图案在石厅的光线下,似乎有微弱的反光。他将钥匙对准玉石,尝试贴合。
然而,钥匙和玉石的大小、形状都不匹配。显然不是。
“看来不是这把。”解雨臣摇头,“可能需要其他东西,或者……某种特殊的‘认证’。”
“认证?”王胖子挠头,“难道要滴血认主?还是念咒语?”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观察的张起灵忽然走上前。他伸出右手食指,用指甲在指尖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张起灵将那滴血,滴在了门中央的墨绿色玉石上。
血液落在光滑的玉石表面,并没有滑落,而是如同被吸收一般,迅速渗入了玉石内部!
紧接着,整块玉石骤然亮起!墨绿色的光芒从内部透出,越来越亮,最终变得如同翡翠般晶莹剔透!玉石内部的流光开始加速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咔嚓……咔嚓……”
轻微的机括声从门内传来。那扇琥珀材质的门,从中央开始,沿着某种看不见的纹路,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更加幽深、更加广阔的空间。浓郁的奇异药香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亘古的沧桑气息。
而在门开的瞬间,张一狂怀里的青铜钥匙,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只有张一狂自己感觉到了。
他下意识地捂住口袋,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门后……到底是什么?
张起灵收回手指,指尖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甚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看了张一狂一眼,眼神深邃,然后第一个踏入了门后的黑暗。
吴邪紧随其后。王胖子、解雨臣、黑瞎子、阿宁等人也陆续跟上。
张一狂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
肩膀上的“小灰”轻轻啄了啄他的耳朵,仿佛在催促。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口袋里的钥匙,也迈步走进了那扇散发着翡翠光芒的门。
在他身后,琥珀门缓缓闭合,将虫群的“沙沙”声彻底隔绝在外。
新的未知,在前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