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梦境碎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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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沉的睡眠如同厚重的黑色天鹅绒,将张一狂的意识温柔包裹。起初是无梦的安宁,只有一片温暖、静谧的黑暗,仿佛回归生命最原始的混沌,舒适得让人不愿醒来。

但渐渐地,这片黑暗的帷幕被撕开了缝隙。

一些光点,如同夏夜荒野中的流萤,开始在意识的深海中浮现。它们起初无序地飘荡,明灭不定,没有意义,只是存在。

然后,光点开始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缓慢地聚集、拉伸、连接。

一道庞大、厚重、无边无际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成形。

那是一道门。

一道高耸入不可见之顶、宽度延展至意识尽头的巨门。门的材质非铜非铁,泛着一种沉郁黯淡、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青铜色泽。门扉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天然形成的、扭曲怪异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脉络,又像是古老星图的拓印,复杂到令人眩晕。在纹路的深处,偶尔有极其微弱的暗金色流光一闪而过,如同沉睡巨兽眼皮下转动的眼珠。

青铜门。

张一狂“站”在门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他仰着头,试图看清门的全貌,但视线所及,只能捕捉到门扉底部那巍峨如山岳的一小部分。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恐惧,以及一种诡异的、仿佛血脉相连般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

他来过这里?

不,记忆里没有。

但为什么……心脏跳得如此之快?为什么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想伸手去触摸那冰冷、厚重的门扉,身体却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只能做一个被动而茫然的旁观者。

门,无声地打开了。

没有铰链的摩擦,没有机括的响动,仿佛它本就该在此刻开启。门后并非通道或房间,而是更加深邃、更加纯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绝对黑暗。那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墨汁,缓缓地、粘稠地从门内“流淌”出来,带着一种亘古的寒意与死寂,朝着门外的张一狂弥漫而来。

张一狂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冰冷与恐惧,他想后退,想转身逃离,但身体僵硬如石雕,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就在那粘稠的黑暗即将触及他的瞬间,门内的绝对黑暗中,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光芒。

那不是实体光源发出的光,更像是两团悬浮在虚无中的、冰冷的灵魂之火。它们静静地“悬浮”在黑暗深处,无声地“注视”着门外的张一狂。

那目光中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超越了人类情感的、纯粹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失而复得的器物,或是一个……走失了太久的“零件”。

你是谁?

张一狂在心中疯狂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幽绿的“眼睛”注视了他几秒钟,然后,如同燃尽的烛火,缓缓地、无声地黯淡下去,最终彻底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青铜门,再次无声地闭合,严丝合缝,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眼前的景象开始崩解、旋转,青铜门巨大的轮廓如同落入水中的倒影,被无形的涟漪搅碎,重新化为无数飘散的光点。

光点再次受到牵引,开始新一轮的聚散离合。

这一次,它们勾勒出的,是一条漫长、幽深、向下倾斜的甬道。

甬道似乎位于山腹或地底极深处,两侧是粗糙开凿、布满凿痕的岩壁,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插着一支燃烧着的火把。昏黄跳跃的火光,勉强照亮了脚下湿滑的石阶,却在甬道深处投下无数扭曲晃动、如同鬼魅般的影子。

张一狂发现自己能“走”了。他沿着陡峭向下的石阶,一步一步,朝着更深处的黑暗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甬道中空洞地回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孤独感。

走了很久,很久。两侧粗糙的岩壁逐渐被整齐切割的巨大石砖取代,砖面上开始出现雕刻——古老的、狰狞的异兽图腾,扭曲如蛇虫的诡异符号,还有……那个他见过多次、与鬼玺纹路相似的图案,在这里出现得更加频繁,线条也更加粗犷原始。

越往下走,甬道越宽阔,雕刻越精美,气氛也越发肃穆、诡异。

终于,前方出现了不同寻常的光源。

不是火把的昏黄,而是一种幽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蓝色荧光。

张一狂加快脚步。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洞改造而成的石室。石室的穹顶极高,镶嵌着无数颗自行发光的蓝色晶体,模拟出地下星河般的景象,幽光流转,美得诡异。石室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圆形水池,池水清澈无比,却深不见底,散发出浓郁的蓝色荧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而水池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三米的黑色石碑。

石碑通体黝黑,材质与外面那颗陨玉有几分相似,但更加致密,表面光滑如镜,能隐约倒映出穹顶的“星光”。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蝌蚪文又似虫鸟篆的古老文字,那些文字扭曲怪异,充满了蛮荒神秘的气息。

张一狂走近水池。水很凉,刚没过脚踝。他蹚着散发荧光的池水,走向中央的石碑。

当他站在石碑前,仰头望向那些密布碑身的诡异文字时,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悲伤,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

那些文字……他一个也不认识。但它们仿佛活了过来,每一个笔画都在蠕动、低语,诉说着一段被漫长时光掩埋的、辉煌而悲壮的过往。那是一个文明的兴起与陨落,一个家族的诞生与传承,一种力量的获得与诅咒……无数碎片化的信息、情感、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进他的脑海!

辉煌的宫殿在星火中崩塌,披甲执锐的战士在黑暗中倒下,身着古老服饰的人们向着某种存在跪拜祈求,青铜的巨门在风雪中缓缓闭合,一个婴儿在襁褓中发出响亮的啼哭,然后被一双冰冷的手抱走,塞进黑暗的甬道……

“啊——!”张一狂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信息太多,太杂乱,冲击太强!

他踉跄着后退,差点跌坐在水池中。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迅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石碑的另一侧!

那人身材高挑挺拔,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裤,外面罩着一件藏青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分明、紧抿着的嘴唇,和苍白而弧度冷硬的下巴。他背后,用布条紧紧缠绕着一件长条形的物体,从形状判断,像是一把长刀。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张一狂的心脏,却在这一刻,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

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亲近感、依赖感,混杂着巨大的悲伤与委屈,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看到他就想哭?就想扑过去?

他想喊,喉咙却被巨大的情绪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那人静静地站在石碑对面,隔着荧光流转的池水,静静地“看”着他。帽檐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一双锐利得能穿透人心的眼睛,正深深地、复杂地凝视着他。

沉默在幽蓝的石室中蔓延,只有池水荧光微微波动的声音。

良久,那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有些迟疑,有些僵硬,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手指触碰到帽檐,然后,缓缓地,将遮住面容的帽子拉了下来。

一张年轻而冷峻的脸,暴露在幽蓝色的荧光之下。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削,嘴唇薄而色淡,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整张脸如同冰雪雕琢而成,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眼神平静无波,却又深邃得仿佛包含了无尽的孤独与沧桑。

张一狂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这张脸……

虽然气质截然不同——一个冷峻如万年冰山,沉默而疏离;一个(他自己)还带着学生气的青涩与茫然——但那张脸的轮廓,那眉骨的形状,那鼻梁的弧度,那抿唇时的细微习惯……

分明有六七分相似!

就好像……是镜子的两面,映照出了同一个灵魂在不同境遇下的两种形态!

一种莫名的认知,如同惊雷般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哥哥?

这个称呼几乎要冲口而出!

他张大了嘴,泪水更加汹涌,想喊,却依旧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徒劳地翕动着嘴唇,用口型无声地呼唤。

那个冷峻的年轻人也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波澜在剧烈翻涌——是震惊,是困惑,是难以置信,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冰封了太久的动容与痛楚?

两人的目光隔着荧光水池,死死交织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然后,那冷峻的年轻人,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张一狂却清晰地“读”懂了他的口型,那三个字如同冰锥,刺入他的心中:

“不……要……过……来……”

为什么?!

张一狂在心中疯狂呐喊,泪水决堤。他想问,想追过去,想抓住他问个明白!

但对方已经重新拉上了帽子,将那张与他相似的脸再次掩入阴影之中。然后,他决绝地转身,步伐没有丝毫犹豫,朝着来时的甬道走去,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等等!别走!哥哥——!”

张一狂终于嘶喊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他拔腿想追,想冲过水池。

但脚下如同生了根,被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与自己面容相似、让他心潮澎湃又痛彻心扉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入甬道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别走……求求你……别丢下我……”

他无力地跪倒在冰凉的池水中,呜咽着,泪水混入发光的池水,激起细小的涟漪。

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地晃动、破碎。石碑、水池、星空穹顶、幽蓝的荧光……一切都化作了旋转的色块与扭曲的光影,最终被一片温暖的白光吞噬。

……

张一狂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洞窟顶部模糊的黑暗,和陨玉散发出的、急促闪烁的暗沉光泽。

脸颊一片冰凉湿漉。他茫然地抬手一抹,摸到了满手的泪水。

他刚才……哭了?在梦里?

那个梦……好真实,好清晰。青铜门,黑暗甬道,荧光水池,黑色石碑,还有……那个和自己长得那么像的冷峻年轻人……

“哥哥……”他无意识地又呢喃了一句,声音沙哑哽咽,心口还残留着梦中的巨大悲伤与失落。

然后,他感觉到不对劲。

身上好重,好挤。

他低头一看,彻底愣住了。

吴邪学长紧紧抓着他的左手,半个身体都靠在他身上,眉头虽然紧锁,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不再是那种痛苦的急促。

胖哥的大手死死攥着他的左脚踝,胖脸上泪痕和泥污混在一起,眼睛紧闭,竟然也打起了轻微的鼾声——是真的睡着了,不是昏迷或痛苦挣扎。

花爷(解雨臣)一只手搭在他的小腿上,头靠着他的膝盖,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明显放松,似乎陷入了浅眠休憩。

黑爷靠在他脚边,墨镜歪斜,嘴角血迹已干,胸膛均匀起伏。

阿宁小姐躺在他另一侧,手搭在他大腿上,昏迷中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那个不认识的手下,也挨着阿宁,靠在他的腿边。

所有人,都以他为中心,紧密地挨挤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怪异的“人堆”,仿佛他是暴风雪中大家下意识围绕取暖的火堆。

而他,被压在最下面,动弹不得。

张一狂彻底懵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睡了多久?大家怎么都跑到他身边来了?还……都抓着他、靠着他?

他想动一动,但身上压着好几个人,根本使不上力。

“唔……”他轻轻挣扎了一下,想抽出手。

靠着他膝盖的解雨臣立刻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冷静睿智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与锐利。

看到张一狂醒来,解雨臣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他轻轻松开手,支撑着身体稍微坐直,低声道:“别乱动,维持现状。你……的接触,能有效削弱陨玉的精神影响。”

张一狂更懵了:“我的接触?削弱?”

“嗯。”解雨臣言简意赅,没有过多解释,显然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他看向依旧闭目靠着张一狂的吴邪和胖子,又看了看黑瞎子和阿宁,“多亏了你,我们才没有彻底精神崩溃。继续保持,等小哥回来。”

张一狂似懂非懂,但听到“等小哥回来”,心脏猛地一抽,梦中那个冷峻孤独的背影再次浮现眼前,与记忆中沉默寡言的小哥身影隐约重叠。

“小哥……进去多久了?”他小声问,声音还有些沙哑。

“不知道。”解雨臣摇头,看向洞窟中央那块光芒闪烁越来越急促、表面开始出现细微裂纹的陨玉,眼神无比凝重,“但时间不多了。陨玉内部的能量极不稳定,恐怕……”

话音未落——

“轰隆隆——!!!”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巨响,从陨玉内部猛然爆发!

整个洞窟地动山摇!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穹顶大块大块的岩石轰然坠落,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陨玉表面,那道细微的裂纹瞬间扩大、蔓延,如同蛛网般布满整个球体!刺眼欲盲的白色光芒,混合着狂暴的能量乱流,从无数裂缝中迸射而出!

毁灭,即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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