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桥刚跨过偏殿的门槛，脚步便倏地停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怔忡——眼前的景象，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本该是君臣有别的殿内，玄鸟纹冕服加身的帝辛，竟与身着素色道袍的姜子牙相对而坐，案上两杯清茶尚冒着轻烟，两人凑得颇近，眉宇间不见半分肃穆，反倒是如故友闲谈般的熟稔亲近。
“陈先生来了！”帝辛最先瞧见他，脸上瞬间漾开爽朗笑意，竟亲自离了席位，快步上前相迎，抬手便要引他入座，“快坐，不必多礼！”
陈灵桥定了定神，忙敛衣躬身，声音恭敬如仪：“微臣陈灵桥，见过陛下。”
他这边话音刚落，一旁的姜子牙也已缓缓起身，对着他拱手作揖，语气里带着几分后辈对长辈的敬重：“见过师叔。”
“哦？”这声“师叔”让帝辛的动作蓦地一顿，讶异之色从眼底漫开，他看看躬身行礼的姜子牙，又转头望向陈灵桥，眉梢微挑，满是好奇地追问：
“陈先生竟是姜先生的师叔？这层关系，孤倒从未听说，不知你们师承何派？”
陈灵桥面上掠过一丝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鬓角，讪讪笑道：
“实不相瞒，此前师尊曾有严命，让弟子不可轻易泄漏师门渊源，故而一直未曾向陛下禀明还望陛下宽宥臣的隐瞒之罪。”
帝辛见他神色恳切，又带着几分后辈对师长的敬畏，便知此事并非他有意藏私，当即摆了摆手，爽朗地笑起来：
“罢了罢了，尊师重道本是应当，孤又岂会怪罪？”说罢抬手虚引，语气热络如初，“既如此，那孤便不多问了，快入座吧。
陈灵桥刚要躬身谢恩，提步走向案前的空位，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袍角都被汗水浸得发皱，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声音带着几分慌乱：“陛、陛下！不好了！苏娘娘苏娘娘和姜皇后在凤仪殿打起来了！”
“什么？！”帝辛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猛地拧起，大手一甩玄色袍袖，沉声道：“摆驾凤仪殿！”
一旁的陈灵桥听得真切，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心里暗自腹诽：
这苏晚棠也太能折腾了，先前才闹出些动静，如今竟直接跟皇后起了冲突，还闹到动手的地步，当真是半点不省心！
凤仪宫乃帝辛后宫禁地，陈灵桥与姜子牙身为外臣，按礼制绝无入内之理，二人只能在殿外偏厅静坐等候。
不多时，远处传来太监高亢嘹亮的唱喏：“陛下驾到——”
话音未落，明黄色的銮驾便在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行至凤仪殿前，帝辛掀帘下车，大步踏入殿内，迎面而来的景象却让他瞳孔骤缩。
只见姜皇后发髻散乱，华贵的凤袍被撕扯得满是褶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迹，狼狈地躺在地上。
而苏晚棠则一身红衣，发丝微乱，正怒气冲冲地骑在她身上，粉拳攥得紧实，一拳接一拳往姜皇后身上砸去，眼底的火气半点未消。
“爱妃住手！”帝辛见状，厉声喝止，语气里满是急切。
姜皇后本已被打得没了力气，听见帝辛的声音，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当即挣扎着抬起身，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
“陛下！陛下您可算来了！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苏晚棠听到喝声，动作一顿，虽满心不忿，却还是不情不愿地从姜皇后身上下来，站在一旁，胸口因愤怒仍微微起伏，一双杏眼瞪着姜皇后，余怒未消。
姜皇后连滚带爬地扑到帝辛脚边，死死拽住他的袍角，哭诉道：
“陛下，这苏贵人还没有被册封为皇后，今日便闯到臣妾的凤仪宫来耀武扬威，还口口声声要臣妾搬出去，说这凤仪宫该归她住！臣妾不从，她便对臣妾动手”
帝辛眉头紧锁，转头看向一旁的苏晚棠，语气带着几分探究：“爱妃，皇后所言，可有此事？”
苏晚棠心底冷笑一声，好一个颠倒黑白的本事，竟先一步恶人先告状。
可她毕竟是从现代来的，论起这“绿茶”的技术，可比姜皇后这老套的哭诉高明得多。
她深吸一口气，瞬间敛去眼底的冷意，换上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声音柔得像浸了水的棉花：“陛下，此事绝非皇后娘娘所说的那般，臣妾万万不敢做出这等以下犯上之事。”
帝辛见她眼眶微红，模样楚楚可怜，心顿时软了大半，语气也缓和下来：“那你且说说，今日之事究竟是何原委？”
苏晚棠清了清嗓子道：“此事的原委乃是陛下前日将那条巨蛟斩成无数小蛇，于是皇后娘娘命令宫女们收集毒蛇，如今已经有三人被毒蛇咬死，可收集完成之后，这些毒蛇仍然没有凝聚成那条巨蛟。”
“皇后娘娘恼怒之下，要将这些宫女全部推入装满毒蛇的坑洞，为此臣妾这才大打出手。”
说罢，苏晚棠抬手朝殿角方向一指，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陛下若不信，可去瞧瞧那边的深坑。皇后娘娘为重现巨蛟，早已将毒蛇尽数引入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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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皇后站在一旁，听着这番话，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得如同纸糊一般，指尖紧紧攥着凤袍下摆，指节都泛了白。
帝辛顺着苏晚棠所指的方向走去，刚靠近殿角，便见一个丈许深的土坑赫然在目，坑内密密麻麻盘绕着吐信的毒蛇，鳞片在殿内烛火下泛着冷光。
坑里还横躺着三具宫女的尸体，衣衫上沾着黑褐色的血迹，面色青紫，显然是遭毒蛇噬咬而亡。
他眉头拧得更紧，转头看向殿中跪着的十几名宫女，沉声道：“方才苏贵人所言，是否属实？你们可愿为她作证？”
话音刚落，那十几名宫女便齐齐叩首，声音虽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奴婢愿意！皇后娘娘确有令，要将我等推入蛇坑！”
“放肆！”姜皇后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她指着那些宫女，歇斯底里地嘶吼：
“我才是大商的皇后！她苏晚棠不过是个贵妃！你们吃着宫中专供的俸禄，竟敢帮着外人对付本宫？！”
人群中，一名身着青绿色宫装的宫女缓缓抬起头，她脸上虽有泪痕，眼神却没有半分胆怯，反而透着一股豁出去的悍然。
她望着姜皇后，一字一句道：“娘娘，奴婢的命，是苏贵人从毒蛇口下救回来的。今日就算因作证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奴婢也必须站出来，还苏贵人一个清白，也还死去的姐妹一个公道！”
帝辛看着眼前这一幕，姜皇后的歇斯底里，宫女们的毅然决然，再想起坑边那三具冰冷的尸体，心中已然全然明了。
他忽然生出一丝顿悟：这些身处底层的宫人，素来在深宫之中谨小慎微、仰人鼻息，可只要有人在她们危难之际递上一只手，给予半点恩惠，她们便愿意以死相报，这般赤诚的效忠，远比那些锦上添花的奉承要珍贵得多。
“爱妃，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置？”帝辛一手揽住苏晚棠的细腰说道。
苏晚棠的眼神逐渐阴冷下来：“陛下，杀人者，人恒杀之，依臣妾看，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帝辛听完后点了点头：“好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依爱妃所言，来人！将姜皇后推入蛇坑！”
姜皇后听到帝辛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后脸上浮现出了极度不可置信的神色。
“陛下你为了几个奴婢，居然要杀我？”姜皇后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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