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弼、方相二人瞥见黄飞虎眼中那如寒刃般锐利的目光,魁梧的身躯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连带着甲胄上的铜片都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这对在战场上敢赤手搏猛虎的猛将,此刻却像被寒霜打蔫的草木,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满朝武将里,唯独这位武成王的威压,能让他们从脊梁骨里透出怯意。
“如今局势已不容迟疑。”黄飞虎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的铁,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必须立刻将二位殿下送出宫去,绝不能让陛下一时昏聩,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方弼、方相,此事便托付给你们,速去!”
二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然。
他们齐齐单膝跪地,甲胄叩击地面的声响在殿内回荡:“末将遵命!定护二位殿下周全!”
说罢便起身大步流星而去。
朝歌宫深处,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摘星楼,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透了衣襟:“陛、陛下!臣等无能二位殿下刚出宫门,便被武成王截走了!”
帝辛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扫过阶下的陈灵桥与姜子牙,语气听不出喜怒:“二位爱卿,此事你们怎么看?”
姜子牙上前一步,袍袖微拂,声音沉稳而恳切:“陛下,不可为难二位殿下。”
陈灵桥亦随之颔首,附和道:“臣附议。”
帝辛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对着那仍在发抖的侍卫沉声下令:“传朕旨意,命武成王即刻带人去追,务必将二位殿下抓回宫来。”
侍卫闻言一愣,眼底满是疑惑:方才就是武成王劫走的二位殿下,此刻怎会让武成王去追?
可他不敢多问,只能将满腹疑问压在心底,连忙躬身应道:“臣遵旨!”说罢便匆匆退下,脚步比来时还要急切几分。
珠帘轻晃,苏晚棠提着裙摆从屏风后缓步走出,素白的广袖随着步履轻轻拂动,身后跟着四名宫女,手中托盘里的鲜果衬着描金瓷盘,色泽鲜亮诱人。
她声音柔得像浸了蜜:“陛下,连日操劳,不如用些新鲜果子解解乏?”
帝辛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瞬间柔和了几分,大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还是美人儿懂孤!来,陪孤与二位爱卿共饮一杯!”
一旁的陈灵桥悄悄抽了抽嘴角,眼角余光扫过帝辛左拥美人、右执酒盏的模样,暗自腹诽:这场景,活脱脱就是话本里昏君的标配,也难怪朝臣们急得跳脚。
没等他多想,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太监跑得满头大汗,连帽翅都歪了,进门便噗通跪地:
“陛下!宫门外文武百官都跪满了,齐声恳请陛下今日临朝议事!”
帝辛漫不经心地端起酒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唇角滑落,他却毫不在意,只淡淡瞥了太监一眼:“孤今日乏了,上朝之事,明日再说。
那太监脸上满是焦急,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迎上帝辛骤然冷下来的目光。
那双平日里含着笑意的眸子,此刻竟像淬了冰,瞬间让他打了个寒颤,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忙不迭地缩了缩脖子:
“老、老奴遵旨。”说罢便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看着太监仓皇离去的背影,帝辛忽然笑了,转回头看向陈灵桥与姜子牙,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二位爱卿,你们说说,如今朝中这些大臣,哪个最是难对付?”
姜子牙立刻起身拱手,神色恭敬而严肃:“陛下,依臣之见,朝中最难应对者,当属亚相比干。比干大人忠直敢言,又深得朝臣敬重,若他执意进谏,恐难应付。”
帝辛听后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显然认同姜子牙的看法。
这时,陈灵桥却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帝辛见状,饶有兴致地挑眉:“陈爱卿何故发笑?莫非你有不同的高见?”
陈灵桥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几枚打磨光滑的石子,石子色泽青灰,上面还沾着点衣襟的棉絮。
他双手捧着石子,一本正经地说道:“陛下莫急,臣近日略通卜算之术,不如让臣算一卦,看看究竟谁才是眼下最难对付之人。”
说罢,他便将石子往案上一撒,又俯身扒拉着石子摆弄起来,一会儿皱眉沉思,一会儿又点头晃脑,那装模作样的模样,看得旁边的苏晚棠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可是知道,这家伙是穿越来的,哪懂什么卜算?分明是在这儿故弄玄虚!
“有了!”片刻后,陈灵桥猛地一拍桌子,语气笃定。
帝辛顿时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哦?爱卿算出什么结果了?”
陈灵桥挺直腰板,脸上满是自信:“陛下,臣算得清清楚楚,此刻朝中最难对付的,并非比干大人,而是丞相商容!”
“商容?”帝辛闻言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微蹙,“爱卿莫不是算错了?那商容早已辞官,归隐山林多日,如今朝堂之事与他无关,何来‘难对付’一说?”
,!
“陛下放心,臣的卦象绝不会错。”陈灵桥语气坚定,“依臣推算,这商容不出三日,必然会主动找上门来!”
一旁的姜子牙听完,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沉吟片刻,也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三枚泛着古铜色的龟甲。
他将龟甲放在案上,又取来火种点燃艾草,待艾草烟气袅袅升起,便双手持甲,口中念念有词,神色肃穆而专注。
比起陈灵桥那明显是装出来的模样,姜子牙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专业,殿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庄重起来。
帝辛见姜子牙当真测算起来,也收敛了笑意,端坐在御座上,耐心等候结果。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姜子牙突然将龟甲往案上一放,盯着龟甲上的裂纹,眼中满是震惊,猛地抬头看向帝辛,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果然如此!二位殿下逃亡途中会阴差阳错的遇到老丞相商容。”
听到姜子牙的话,陈灵桥顿时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捻着指尖的石子,晃了晃脑袋,那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模样,活像只偷到了腥的猫:
“怎么样陛下?臣就说卦象不会错吧!这商容三日之内,必定找上门来!”
他只顾着享受帝辛投来的赞许目光,却没注意到,身旁的姜子牙在说完那句话后,眼神悄然变了。
方才还带着震惊的眼眸里,此刻悄然蒙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阴冷,像淬了寒雾的刀锋,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
姜子牙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精通卦术数十年,从少年时便跟着几位师兄研习龟甲卜算,一招一式、一咒一念皆是师门正统,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是不是测算自己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姜子牙的眉头轻轻蹙起,心底翻起层层疑云:
他那几枚破石子撒在案上,扒拉的动作毫无章法,连最基础的“观象辨位”都不懂,分明是装模作样,可为何偏偏能说准?
难不成他根本不是靠什么卜算,而是早就知道结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姜子牙的心脏猛地一跳,后背竟泛起一丝凉意。
他悄悄抬眼,再次看向陈灵桥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眼神里的阴冷又深了几分。
能未卜先知,知晓本不该有人知道的未来之事,除了除了那些从未来穿越而来的人,还能有谁?
难道,陈灵桥也跟苏妲己一样,是那来自未来的“异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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