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帝辛雄浑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宽大的龙袍袖子猛地一挥，“命殷破败即刻往武成王府，借兵三千，去追拿那两个逆子！”
陈灵桥闻言也忍不住低低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向武成王借兵？他心中冷笑，以黄飞虎那刚直不阿的性子，又素来瞧不上殷破败这等趋炎附势之辈，此番借出去的，怕不是些连兵器都握不稳的老卒、病马。
这纣王倒也算心思缜密，还特意设下这么一道“保险”。
只可惜终究是无用之功。
殷破败双手接过明黄圣旨，展开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眼底疑云翻涌。
他暗自嘀咕：自己营中几支精锐正闲置待命，陛下为何偏要自己去武成王府借兵？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可圣旨煌煌，岂容置喙？他纵然满心不解，也只能躬身领旨：“臣，遵旨。”
武成王府内，黄飞虎接过殷破败递来的圣旨，只扫了一眼，便将那纸面上的字句嚼透了，心中如同明镜般透亮。
果然如自己所料，陛下看似要追拿二位殿下，实则是想网开一面，这借兵的旨意，是让自己给这殷破败使点绊子。
他抬眼看向立在堂下的殷破败，语气放缓了几分，意有所指地叮嘱：“殷将军此去追拿，路途遥远，还望路上缓缓行之，莫要过于急躁。”
黄飞虎自觉这话已说得直白，便是寻常人也该听出弦外之音，更别提殷破败身为朝中将官，怎会不懂其中关节？
谁知殷破败听完，脸色骤然一沉，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武成王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你自己平日里办事不力，还想撺掇本将怠惰王事，拖累本将领罪不成？”
这话如同一记闷拳，打得黄飞虎当场一愣。他怔怔看着殷破败那张满是倨傲的脸，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这殷破败竟是个油盐不进的愣头青！他若真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路快马加鞭追上二位殿下，岂不是坏了陛下的暗中安排？陛下怎么会派这么个不通世故的二愣子去办这事！
怒火翻涌间，黄飞虎反倒压下了情绪，脸上掠过一丝不屑，抬手拱了拱：“既然殷将军心意已决，那本王便不多言了，只祝将军此去马到成功，早日擒回二位殿下。”
说罢，他不再看殷破败，转身便走回上座，拂袖落座。
殷破败见他这副冷淡模样，心中更是不快，又重重哼了一声，甩着袖子大踏步向外走去，连一句告辞的话都懒得说。
待殷破败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黄飞虎立刻沉下脸，对着堂外低喝一声：“传副将过来！”
不多时，一名身着铠甲的副将快步入内，单膝跪地：“末将在，请大王吩咐！”
黄飞虎指尖敲击着桌案，声音冷得像冰：“殷破败要借三千兵，你去点齐。记住，全挑些老弱病残，年过五旬的、伤了筋骨的、连长枪都握不稳的，越多越好。”
“还有，给他们配的马，必须是跛了脚的，走三步晃两晃的那种，绝不能让他们走得快了！”
“末将明白！”副将心领神会，连忙应声起身，转身快步去调拨兵马，生怕误了王爷的心思。
副将引着殷破败来到校场，抬手朝身后一挥，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意：
“殷将军请看，这便是为您备下的三千精锐，马匹兵器一应俱全，您清点过后，便可即刻上路了。”
殷破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校场上站着的哪里是什么精锐？
尽是些头发花白、脊背佝偻的老卒，有的连手中的长枪都握得发颤，还有几个捂着腰腹不住咳嗽，更别提那些拴在旁边的马，不是瘸了前蹄就是垂着脑袋打蔫，连嘶鸣都有气无力。
他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后槽牙几乎要咬碎，胸腔里的怒火像是要喷薄而出：
这他妈也配叫精锐？便是去村头随便抓些青壮，也比这群老弱病残强上十倍！黄飞虎这是明摆着跟自己作对，故意拆台！
殷破败攥紧了腰间的佩剑，指节泛白，转身就要冲回王府找黄飞虎理论。
可刚走两步，他猛地顿住。
眼下最要紧的是追拿二位殿下，若是自己跟黄飞虎争执起来，耽误了时辰，让那两个逆子跑远了，误了圣命，这个罪责谁来担？
思及此，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只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声音冷得像冰：“不必清点了，大军开拔！”
“是”回应他的，是一片苍老而拖沓的应答声，老卒们挪动着脚步，兵器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连动作都透着迟缓。
听着这声音，殷破败脸上的怒意更盛，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猛地一扬马鞭，大喝一声“驾！”
竟不管身后那群“精锐”，独自一人策马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与其带着这群累赘拖累速度，倒不如自己先行追赶，好歹能争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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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破败策马疾驰，两日两夜几乎未曾合眼，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般消耗。
腹中饥饿如擂鼓，喉咙干渴似火烧，他勒住缰绳，望着前路茫茫，终是决定先找处地方歇息片刻，补充些体力再行追赶。
刚拐过一道山坳，前方竟赫然现出一座朱门大院，飞檐翘角，气势不凡。
待走近了些，门楣上悬挂的匾额映入眼帘——“太师府”三个烫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殷破败心中一喜，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原来自己竟误打误撞，跑到了老丞相商容的府邸！
他连忙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门房，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速去禀报你家老爷，就说朝中殷破败，有要事求见。”
门房不敢怠慢，应了声“将军稍候”，便急匆匆转身奔入府内。
此时的太师府正厅中，气氛却凝重得近乎窒息。
商容端坐于上首，平日温润的面庞此刻满是悲愤，沟壑纵横的眼角竟忍不住滚落两行老泪，滴落在身前的案几上，晕开点点湿痕。
他看着对面立着的两个少年，太子殷郊与二殿下殷洪，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昏君！真是昏君啊！竟敢因妲己那妖妇，如此毁坏成汤纲常，连亲生骨肉都要赶尽杀绝！二位殿下莫怕，老臣今日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住你们，护住我成汤百年基业！”
殷郊兄弟二人闻言，眼眶更是通红，正欲开口道谢，却听得厅外传来家奴的禀报声：“老爷，外面有一壮汉，自称是朝中将军殷破败，说有要事求见您。”
“殷破败？”殷洪听到这个名字，脸上刚有几分的安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惧，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声泪俱下道：
“老丞相，这可如何是好！那殷破败是父皇最忠实的鹰犬，向来只认圣旨不认人，别说捉拿我们，便是父皇下令让他去砍自己的爹娘，他都绝不会皱一下眉头！他定是追着我们来的！”
一旁的殷郊也面色发白，紧紧攥住了弟弟的手臂，眼中满是惶恐。
商容却缓缓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二殿下莫要担忧。这殷破败当年不过是军中一小卒，是老臣见他尚有几分勇武，一路提拔他至今日的将军之位，他平日里也一直视老臣为师长，对我恭敬有加。有老臣在此，量他也不敢放肆。”
听商容说得这般有把握，殷郊、殷洪兄弟心中的慌乱才稍稍平复，紧悬的心慢慢落了些回去。
商容深吸一口气，拭去眼角的泪痕，原本悲愤的神色转为凛然，对着门外沉声道：
“让他进来！老臣倒要问问他，身为大商将领，是如何辅佐君王，眼睁睁看着陛下行此昏聩之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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