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丞相!多年未见,您身子依旧硬朗啊!”
殷破败粗粝的嗓音裹着爽朗的大笑,从厅外传来,脚步声踏得青砖地面咚咚作响。
他原以为是故人相见的和煦场面,可刚迈过门槛,脸上的笑意便骤然凝固,像是被寒霜冻住一般。
厅内气氛剑拔弩张。
方弼方相两大汉铁塔般立在两侧,铜铃大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他,满是戒备。
殷郊、殷洪二位殿下脸色煞白,眼底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下意识地往商容身后缩了缩。
而端坐于上首的商容,更是拧着眉头,浑浊的眼眸里燃着怒火,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
殷破败心头一沉,随即反应过来,目光扫过方弼方相,厉声喝骂:“好你们两个胆大包天的反贼!竟敢私藏殿下,原来是躲到了老丞相这里!今日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骂完,他又转向二位殿下,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拱手道:“二位殿下,陛下念及父子情分,还请随末将回去面圣,莫要再受他人蛊惑,错上加错。
“放肆!”
商容猛地一拍案几,茶水溅出杯沿,中气十足的怒喝震得厅内梁柱仿佛都在颤,“殷破败!老朽当年对你青眼有加,一路提拔你,原以为你是个忠君报国的栋梁,没想到你竟是个不分是非、助纣为虐的奸佞!陛下昏聩,你也跟着糊涂吗?”
见商容这般态度,殷破败哪里还不明白。
定是二位殿下把陛下的事全告诉了这位忠烈的老丞相。
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却依旧不肯退让,沉声道:“老丞相,末将奉的是陛下圣旨,捉拿逆子回宫,还请您莫要阻拦,免得伤了师生情分。”
“情分?”
商容猛地站起身,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苍老的脸上满是痛心疾首。
“殷破败!你忘了我当年是怎么教你的?君有过,臣当死谏!陛下如今行此悖逆纲常之事,你不规劝也就罢了,居然还帮着他错上加错!你这也配叫忠臣?你这是愚忠!”
“老丞相休要多言!”
这话彻底点燃了殷破败的火气,他双目圆睁,声音陡然拔高,“陛下让我往东,我便绝不往西;陛下让我捉人,我便绝不放跑!这便是我殷破败的忠君之道!您若再执意阻拦,休怪末将无礼,连您一同带回宫去,交由陛下发落!”
“你敢!”方弼怒喝一声,腰间宝剑“呛啷”出鞘,寒光一闪,直朝着殷破败的头颅劈去,“想要动二位殿下与老丞相,先从我们兄弟二人的尸体上踏过去!”
殷破败却丝毫不慌,甚至没拔自己的剑,只将左臂一抬,护在腕间的精钢腕甲“当”地一声撞上剑身。
只听“嗡”的一声脆响,方弼只觉一股巨力从剑上传来,虎口震得发麻,宝剑险些脱手。
方相见兄长吃亏,也立刻拔剑,正要上前相助,却见殷破败身形一晃,右脚如铁鞭般甩出,重重踹在方弼胸口。
“噗”的一声,方弼喷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厅柱上才停下,捂着胸口半天缓不过气。
殷破败拍了拍腕甲上的浅痕,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目光扫过方相:“就凭你们两个草莽匹夫,也配在我面前舞刀弄剑?”
方相看着倒地的兄长,眼底满是血丝,却依旧握紧宝剑,挡在商容与二位殿下面前,怒声嘶吼:
“我知道我兄弟二人合力,也未必是你的对手!但你今日想带走二位殿下,除非先杀了我们俩!否则,休想前进一步!”
“好!既然你们这般不知死活,那本将今日便成全你们!”
殷破败眼中寒光暴涨,话音未落,腰间长剑已“呛啷”出鞘,锋利的剑刃映着厅中烛火,泛着慑人的冷芒,抬手便要朝着方相斩去。
“住手!”千钧一发之际,商容的怒喝如惊雷般炸响,硬生生拦住了殷破败的动作。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殷破败面前,苍老的身躯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殷破败,你若要带二位殿下回宫,那老臣今日便与你一同进宫面圣!我倒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问那昏君,为何要对亲生骨肉痛下杀手!”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后满脸惶恐的殷郊、殷洪,声音放缓了几分,带着安抚的力量:
“二位殿下且放宽心,老臣这里藏着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上有先帝亲提之字,可保老臣与你们性命无虞。”
“那昏君即便再昏聩,也不敢公然违背先帝遗命,动我们分毫。”
殷破败握着剑的手顿了顿,看着商容挺直的脊背与眼底的决绝,又想起免死金牌的分量。
他虽奉君命捉拿,却也不敢真的与持有先帝信物的老丞相硬拼,否则便是落个“以下犯上、亵渎先帝”的罪名。
思忖片刻,他终是缓缓收回长剑,剑入鞘的声音沉闷而不甘:“既然老丞相执意要同行,那自然是最好。只是到了朝歌,若陛下降罪,休怪本将未曾提醒。”
商容冷哼一声,不再与他争辩,只示意殷郊、殷洪跟上,又吩咐家奴将受伤的方弼扶上另一辆车驾。
不多时,几辆马车从太师府驶出,车轮滚滚,朝着朝歌城的方向行去。
车厢内,商容紧握着怀中的免死金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而殷郊兄弟则并肩坐着,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中满是忐忑——此去朝歌,等待他们的,究竟是生路,还是更深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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