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剜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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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楼中,鹿台宫阙的蓝图在案上铺开半幅,帝辛指尖划过图纸边缘,目光转向阶下躬身的陈灵桥,语气带着几分对心腹的倚重:

“爱卿,孤知你督建鹿台事务繁巨,特为你选了两位助手。

话音落时,他抬手示意身侧两人上前。

左侧壮汉肩宽如岳,臂膀肌肉虬结,站在殿中竟似能挡去半扇殿风。

右侧那人虽身形清瘦,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能将周遭动静都收进眼底。

“他们一个力能扛鼎,可解你施工调度之苦;一个心思活络,善断疑难杂症,正好为你分劳。”

帝辛话音刚落,陈灵桥已拱手躬身:“臣谢陛下体恤,定不负圣意。”

那两人见状,连忙上前两步,对着陈灵桥深深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初入朝堂的拘谨:“见过国师。”

陈灵桥抬眸打量二人,见他们虽衣着整齐,眉宇间却仍藏着几分局促,便放缓了语气,温声道:“二位大人不必多礼,今后同朝办事,不知该如何称呼?”

谁知陈灵桥这句话刚出口,两人脸色骤变,竟“噗通”一声齐齐跪伏在地。

那壮汉膝头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他却似浑然不觉,只低着头急促道:“我二人本是营中奴隶,前日蒙陛下与娘娘恩赦,才得脱奴籍‘大人’二字更是万万不敢当,折煞小的了!”

他话未说完,帝辛已沉下脸,龙椅扶手被指节叩得轻响:“孤既已下旨脱你二人奴籍,便是认了你们的才干。从今往后,只许论职分,不许再提‘奴隶’二字!”

“是!”两人额头贴在冰凉的青砖上,声音里掺了几分激动的颤意,却比先前多了几分挺直脊梁的底气,“谢陛下恩典!”

陈灵桥望着两人叩首时挺直的脊背,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心中正盘算着明日如何调度人手,先勘定台基方位。

忽闻宫门外传来侍卫急促的通禀声,刺破了殿内方才的沉静:“禀陛下!亚相比干携众臣在殿外求见,言有要事启奏!”

帝辛正端着玉盏的手猛地一顿,他眉头拧成一道深纹,语气瞬间冷得像殿外的寒风:“不见!传孤旨意,让他们各自回府,休要在此扰孤议事!”

“遵、遵旨!”侍卫显然也察觉了帝王的愠怒,应答声都带着几分发颤,转身快步退了出去,连殿门都不敢多关片刻。

陈灵桥见帝辛脸色沉得厉害,指尖仍在无意识敲击案几,便放缓了语气问道:“陛下,比干此次携众臣求见,莫非是有什么事触怒了您?”

帝辛将玉盏重重搁在案上,青瓷与木案相撞的脆响在殿内回荡,他望着殿外飘落的细雪,一声叹息里满是不耐:

“还能有什么?无非是那帮朝堂上的老顽固。孤前日下旨拔擢这两人脱奴籍、授官职,消息刚传出去,他们便炸开了锅。”

“说什么‘奴隶卑贱,岂能登朝堂’,还说与昔日奴隶同列为官,是‘辱没了世家清誉’,昨日在朝会上便吵着要孤收回旨意,闹得孤心烦意乱!”

听完帝辛满含愠怒的话,陈灵桥也忍不住轻叹了口气,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暗自腹诽这根深蒂固的阶级壁垒,竟让一群贤臣执着于出身而非才干。

可叹息声还未散尽,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伴随着侍卫慌乱的阻拦声:“少师!陛下有旨不见您不能硬闯啊!”

话音未落,殿门已被人猛地推开,比干身着朝服,面色铁青地率着十余位大臣闯了进来,衣袂翻飞间满是怒火,身后众臣也个个神色凝重,显然是抱着死谏的决心。

“昏君!”

比干刚踏入殿中,便指着龙椅上的帝辛厉声痛斥,声音震得殿内烛火都微微晃动。

“你废尊卑、乱纲常,竟将低贱奴隶擢升为官,与士大夫同列朝堂!如此悖逆伦理,成汤三百年基业,迟早要断送在你手上!”

这番话字字如刀,直刺帝辛颜面。

他猛地攥紧龙椅扶手,指节泛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仍压着怒火沉声道:“皇叔,孤念及幼时你抚育教导之恩,今日不与你计较冲撞之罪。你若此刻带人退去,孤便当此事从未发生。”

“哼!”

比干却寸步不让,往前又迈了一步,挺直的脊梁如寒松般宁折不弯,“你便是今日斩了我这颗头颅,我也断不会看着你败坏祖宗礼法、动摇社稷根基!”

帝辛盯着比干决绝的神情,胸口剧烈起伏几下,终究是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冷声道:“好!孤便给你一个说理的机会。今日你若能驳倒孤,孤便依你所言,收回旨意;若不能,今后朝堂之上,再不许提及此事!”

“有何不敢!”比干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对礼法的执着,“请陛下出题!”

帝辛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众臣,最终落在比干身上,眼神锐利如刃:“孤且问你,你等口口声声说奴隶低贱、不可与士大夫同列,那孤倒要问问。奴隶与各位,究竟区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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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用问!”

帝辛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一位身着锦袍的土大夫跨步而出,对着帝辛躬身行礼,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屑。

“陛下!我等乃世家子弟,承先祖荫蔽,习礼乐、明法度,是社稷梁柱;而那些奴隶,生来便为贱籍,只知耕作服役,不识礼仪、不明道义!这一贵一贱,便是天壤之别!”

帝辛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暖意,反倒让殿内的气氛更添了几分凝重。

他缓步走下台阶,目光落在那出声的士大夫身上,语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锐利:

“好一个‘习礼乐、明法度’。既如此,孤倒要再问你——你口中的礼乐法度里,‘忠君’二字,究竟该如何解?”

那士大夫显然早有准备,立刻躬身拱手,声音洪亮得像是在背诵典籍:

“回陛下!忠君之道,在于为君分忧、为社稷尽忠!武将当战死沙场,护家国安宁;文臣当犯颜直谏,纠君主过失!此乃千古不变的君臣之礼!”

“说得好。

帝辛突然收了笑意,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目光如寒刃般盯着他,步步紧逼。

“既知要为君分忧,那孤且问你,自你入仕以来,为孤分过哪些忧?为这成汤社稷,又办过哪些实事?”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那士大夫心头。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往日在朝堂上只会附和同僚、非议新政,真要论起办实事,竟连一件拿得出手的都没有。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他额角渐渐渗出冷汗,方才挺直的脊背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讷讷半晌,只挤出几句含混不清的话:

“臣、臣臣曾在灾年上疏,请求陛下减免赋税”

帝辛上前一步,阴影将那士大夫完全笼罩,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好一个‘上疏请免赋税’。那孤再问你——当年奉旨前往东郡赈灾,亲赴灾区分发粮种、安抚流民,冒雪奔走三月的人,是你吗?”

“不不、不是臣”那士大夫被问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缩了两步,宽大的袍袖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尘埃,脑袋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胸口,声音细若蚊蚋。

“不是你?”

帝辛突然提高了声调,语气如连珠炮般掷向他,震得殿内烛火簌簌摇晃,“那便是说,你们只在朝堂上敲着玉笏夸夸其谈,写几页奏疏,就算是赈灾了?就算是为孤办事了?!”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那士大夫耳中,他顿时吓得冷汗浸透了内衬的锦衫,双手死死攥着袍角,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先前还理直气壮的底气荡然无存,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伏在地,额头抵着青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比干见己方气势一落千丈,再任由帝辛追问下去,只会更显窘迫。

他往前踏出一步,朝帝辛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强硬的反驳,试图将话题拉回原点:

“陛下此言差矣!我等虽未亲赴赈灾,却也在朝堂之上为社稷谋划。可陛下提拔的这两位终究是脱籍奴隶出身。臣倒要问陛下,他们又以何为证,能担得起‘忠君’二字?”

帝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目光转向旁站的壮汉,声音清晰而有力:“形昭,孤命你回话——让他们听听,何为实处的忠君。”

形昭听得帝辛传唤,原本微垂的头颅猛地抬起,那双曾因奴隶身份而藏着怯懦的眼眸,此刻竟亮得惊人。

他往前踏出一步,宽厚的肩膀挺得笔直,朝帝辛躬身行礼后,转身面对殿中众臣,声音虽带着几分质朴,却字字铿锵:

“回陛下,回诸位大人——臣虽曾为奴隶,却也知晓‘忠君’不是挂在嘴边的空话!”

他抬手按在胸口,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扫过比干与众臣,缓缓道:“去年秋汛,卫河决堤,臣当时还在河工营里服徭役。眼见洪水漫过堤岸,冲毁村落,监工们只顾着逃命,是臣带着三十多个弟兄,抱着石头跳进湍急的水里堵缺口!”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可臣想着,堤岸塌了,下游的百姓要遭殃,陛下的江山也要受祸,便只能往前冲。”

“整整三天三夜,臣等没合过眼,饿了就啃几口干饼,累了就靠在沙袋上歇片刻,直到官府的赈灾粮船赶到,才算保住了那片堤岸。”

说到此处,他挽起左臂的衣袖,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那疤痕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淡粉色,却依旧触目惊心:

“这伤就是那时候被冲垮的木桩划的。当时血流得止不住,弟兄们都劝臣退下,可臣想着,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若臣退了,缺口再塌,先前的苦就白受了。

“后来陛下派去的赈灾官见了,说臣忠勇,便将此事奏报了陛下。臣不敢说自己多懂礼乐法度,可臣知道,守住百姓,守住陛下的江山,就是臣能做的‘忠君’!”

,!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方才还满脸不屑的众臣,此刻竟无一人敢出声反驳。

比干盯着形昭手臂上的疤痕,又看了看阶下仍瘫跪着的那名士大夫,眉头拧得更紧,却一时找不到话来驳斥。

他从未想过,这脱籍奴隶口中的“忠君”,竟不是空谈,而是带着血与汗的实在功绩。

帝辛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冷峭渐渐化作一抹锐利的笑意,他抬手示意形昭退下,目光转向比干,声音里带着几分反问:“皇叔,如今你且说说,这‘忠君’二字,究竟该以出身论,还是以实绩论?”

比干盯着形昭手臂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究还是咬着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的执拗:

“陛下!若论舍生忘死、以身涉险,军中武将十之八九都能做到,算不得什么稀罕!我等文臣,生来心窍玲珑,能为陛下擘画江山、筹谋长远,这份经天纬地的才学,岂是这两个只懂逞匹夫之勇的奴隶能比的?”

“此言甚是!”

他话音刚落,身后立刻有文臣应声附和,那人趋前一步,拱手高声道:

“陛下岂不闻古训。圣人者,生有七窍玲珑心!我等饱读诗书、深谙韬略,本就是社稷栋梁,与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奴隶,岂能同日而语?”

这话一出,帝辛胸腔里的怒火“腾”地一下便燃了起来。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说到底,还是抱着那套“出身贵贱”的陈腐论调,认定他们天生就高人一等!

帝辛眼睛缓缓眯了起来,他此刻才想明白,如果想要大刀阔斧的改革下去,必须要除掉眼前这些人!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冷厉的目光如冰刃般剜向比干,嘴角勾起一抹寒意彻骨的笑:

“皇叔口口声声说什么七窍玲珑心,孤倒是奇了。这世间人人称颂的玲珑心,孤登基数十载,竟从未亲眼见过。”

“今日难得有此机会,不如皇叔便剜出来,让孤好好瞧瞧,究竟是何等模样?”

帝辛这话一出,殿内众臣皆是心头一寒,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方才还义愤填膺的气焰瞬间萎靡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唯有比干,双目陡然圆睁,眸中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燃起了烈烈火光。

他死死盯着帝辛,字字如金石掷地,带着一股以身殉道的决绝:“好!陛下既不信这七窍玲珑心,若此心能换陛下幡然醒悟,能护成汤基业周全,比干剜心又有何惧!”

话音未落,帝辛已冷声喝道:“取匕首来!”

内侍捧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上前,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比干一把夺过,袍袖猛地甩开,露出坦荡胸膛。他目光直视前方,仿佛那利刃刺入的不是自己血肉之躯,抬手、落刃,动作干脆利落,毫无半分迟疑。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利刃破膛,鲜血霎时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朝服。

比干闷哼一声,却咬牙强忍剧痛,探手入膛,生生将那颗还在微微搏动、冒着腾腾热气的心脏掏了出来!

殷红的血珠顺着他的指缝滴落,砸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忠臣啊!”不知是谁先哽咽出声,紧接着,殿内众臣齐刷刷地跪伏在地,哭声震天动地,“皇叔此举,定当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啊!”

陈灵桥立于阶侧,目光死死定格在比干掌心那颗跳动的心脏上。

殷红的血肉间,并无传说中七窍玲珑的异状,与寻常人心脏别无二致,不过是裹着热血、连着经脉,搏动间带着生命最后的余温。

“陛下!”一名老臣爬跪上前,泪水混着鼻涕淌满脸庞,指着比干胸前汩汩流血的伤口,哭嚎道:

“皇叔为谏陛下,竟不惜剜心明志!此等忠烈,天地可鉴!您若再执迷不悟,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如何对得起这满朝忠良啊!”

众臣纷纷附和,哭声此起彼伏,殿内满是悲戚与施压的意味。

可还不等帝辛开口,一道清瘦的身影突然上前一步,正是那眼神明亮的脱籍奴隶。

他望着殿中哭号的众臣,又看了看帝辛沉凝的脸色,朗声道:“陛下,列位大人!少师以心明志,是为坚守心中礼法;而我今日愿以心为证,只求诸位能明白陛下的想法——人之初,本无贵贱之分!”

话音未落,他猛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众人惊呼声中,他眼神决绝如铁,毫不犹豫地将利刃刺入自己胸膛!

“噗嗤”一声,鲜血溅染了他素色的衣袍,他却似浑然不觉剧痛,颤抖着探手入膛,硬生生掏出了自己的心脏。

那颗心同样冒着腾腾热气,在灯光下与比干那颗并无半分差异,同样鲜活,同样搏动着生命的力量。

他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挺直脊背,将心脏高高举起,声音带着濒死的沙哑,却字字清晰:“陛下您看这心与亚相大人的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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