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树核心祭坛内,劫后余生的寂静比之前的厮杀更令人窒息。精灵们或坐或卧,大多带伤,脸上交织着疲惫、悲伤,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茫然。祖地守住了,但代价是难以估量的。熟悉的城镇化为废墟,同胞的血浸透了土壤,就连生命之源圣树,也元气大伤,需要漫长岁月才能恢复。
大长老在几位祭司的搀扶下,主持着简单的安抚与治疗仪式,翠绿的光辉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伤者的身体与心灵,却难以抚平深切的创伤。他的目光不时望向祭坛边缘,那里,陈旦正闭目盘坐,周身气息晦涩难明。
陈旦的意识大部分沉浸在识海深处。那缕吞噬了庞大腐朽本源的“终末之寒”如同饱食的毒蛇,盘踞在四方碑旁,陷入了沉寂。但它散发出的冰冷死寂感,却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陈旦的感知。他必须耗费大量心神,以新生的秩序雏形为壁垒,才能勉强将其隔绝,维持自我意识的清明。
这是一种极其痛苦的平衡。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可怕,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但同时,一种奇异的感觉也在滋生——随着对这股力量的“适应”(或者说被迫共存),他对于能量本质、对于“存在”与“虚无”的界限,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清晰的认知。这认知并非喜悦,更像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必须找到彻底控制或净化它的方法……”陈旦心中念头坚定。精灵祖地的古籍或许有线索,但更大的希望,或许依旧在其他流放基座碎片上。九碑齐聚,或许才能形成完整的循环,彻底解决黑棘之患,甚至……化解这“终末之寒”。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霜关切的目光和紫曜警惕打量着他的龙头。
“感觉如何?”霜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还撑得住。”陈旦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看向不远处依旧昏迷的楚钰。几位精灵祭司正在她身边忙碌,柔和的生命能量不断注入其体内。“楚钰怎么样了?”
“生命体征稳定了,体内的腐朽之力被暂时压制,但……”霜顿了顿,“她的灵魂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意识深层依旧混乱,需要时间恢复。而且,那个存在的意志只是被逼退,并未根除。”
陈旦默默点头。楚钰的问题,同样是心头大石。
这时,莱戈利斯和艾莉娅走了过来。两人身上缠着绷带,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莱戈利斯用力拍了拍陈旦的肩膀(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龇了龇牙),“好小子!这次又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精灵族就真的完了!”
艾莉娅则递过一个水囊和几颗散发着清香的果实:“先补充点体力。大长老说,等你恢复一些,有要事相商。”
陈旦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清甜的泉水带着微弱的生命能量,让他精神稍振。“大长老伤势如何?”
“消耗过度,需要静养,但无性命之忧。”艾莉娅答道,“长老说,黑棘教团此次受创不轻,短时间内应该无力再组织如此规模的进攻,但我们必须警惕其报复,并尽快让祖地恢复一定的防御能力。”
接下来的几天,陈旦一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体内平衡,一边协助精灵族进行善后。他利用大地基座碎片的力量,帮助稳固破损严重的地基,疏导紊乱的地脉能量。四方碑的秩序之力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净化被污染的土壤。他的帮助起到了不小的作用,精灵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敬意。
楚钰在第三天傍晚悠悠转醒。她看起来非常虚弱,眼神有些恍惚,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情记忆模糊,只记得无尽的黑暗和痛苦。她看到陈旦时,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依赖和安心,但很快又被一种深藏的恐惧取代。她体内的力量依旧不稳定,需要持续观察。
第七日,稍稍恢复了一些元气的大长老将陈旦、楚钰、紫曜和霜召集到了圣树残存的最完整的一间树屋内。
“陈旦小友,楚钰姑娘,还有两位朋友,”大长老的声音依旧沙哑,但眼神恢复了智慧的光芒,“此次浩劫,精灵族欠你们的恩情,永世难忘。”
“长老言重了,对抗黑棘,本是分内之事。”陈旦诚恳道。
大长老点了点头,神色转为凝重:“黑棘之主虽暂时退却,但其根本未损。它就像宇宙的毒瘤,只要流放体系不完备,它便能不断滋生力量,卷土重来。精灵祖地需要漫长的时间休养,无法再给予你们更多的支持。接下来的路,要靠你们自己了。”
他示意一名长老捧上一个古朴的木匣。木匣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卷用特殊植物纤维制成的古老卷轴,以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呈现出混沌色泽、不断微微变幻形状的奇异晶石。
“这些卷轴,记载着先祖关于流放之碑的一些零星传说和推测,其中提到了几处可能藏有其他基座碎片的禁忌之地,虽然年代久远,信息未必准确,但或可作为参考。”大长老指着卷轴说道,然后又拿起那块混沌晶石,“至于此物……它并非基座碎片,而是圣树在净化地脉残余腐朽时,意外凝结出的‘净化结晶’。它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生命与秩序之力,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陈旦郑重地接过木匣,他能感受到卷轴上流淌的岁月气息和晶石中蕴含的磅礴生机。这些都是无价之宝。
“多谢长老。”
“不必言谢。这是精灵族能为这个世界做的,最后的贡献了。”大长老叹了口气,目光深远,“记住,九碑归一,方是终结。但集齐之路,注定布满荆棘。你们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黑棘……”
他话未说完,突然,众人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深沉的震动!并非战斗的爆炸,更像是……远方的地壳深处,传来的某种沉闷的轰鸣!
与此同时,陈旦怀中的兽皮碎片和那混沌晶石,竟然同时微微发热,指向了大陆的东方!而这一次,感应中夹杂着一丝……灼热与狂暴的意味!
楚钰也突然捂住了胸口,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她体内那被压制的冰蓝剑意,似乎与远方的轰鸣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大长老脸色微变,侧耳倾听着那来自远方的、常人几乎无法察觉的雷鸣般的闷响,喃喃道:“那个方向……是‘熔岩山脉’……难道……封印松动了?”
新的变故,已然在远方酝酿。东方,似乎有什么与火焰和狂暴相关的巨大存在,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