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传来的沉闷轰鸣如同大地的心跳,虽远隔千山万水,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穿透力,持续了约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平息。然而,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若有若无的灼热与狂暴意味,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像是一种宣告,烙印在每一个感知敏锐者的心头。
树屋内,气氛凝重。大长老的话仿佛一道惊雷,揭示了另一重潜在的巨大危机。
“熔岩山脉……封印?”陈旦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追问道,“长老,那里封印着什么?”
大长老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他缓缓坐回藤椅,目光仿佛穿透了树壁,望向了遥远的东方:“那是一个比黑棘之主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恐怖。传说在流放体系建立之前,世间曾有几位执掌原始权柄的‘元素君主’,它们并非善恶可以形容,其存在本身便是天灾。‘烬灭之炎’,便是火之君主的名号,它所过之处,万物并非腐朽,而是化为最纯粹的能量灰尽,重归天地。”
“上古之战,几位元素君主或是被驱逐,或是被封印。熔岩山脉深处,便封印着‘烬灭之炎’的一部分本源。无尽岁月以来,封印一直由地脉之力和某种古老的契约维系着。如今这异动……”大长老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恐怕是黑棘之乱动摇了世界根基,导致封印松动了。若让那烬灭之炎破封而出,其毁灭性,恐怕不亚于黑棘之主。”
又一个堪比黑棘之主的恐怖存在?陈旦的心沉了下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难道流放体系崩溃的后果,就是这些被远古大能镇压的恐怖存在逐一回归吗?
他怀中的兽皮碎片和混沌晶石对东方的感应不会错,楚钰体内力量的异动也指向那里。这绝非巧合。
“熔岩山脉……是否有流放基座碎片存在?”陈旦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先祖记载语焉不详,”大长老沉吟道,“但有传说提及,当年为了封印烬灭之炎,曾动用过一块蕴含‘极炎’或‘焚尽’法则的碑座之力,以其极端属性构筑封印核心,方能克制那近乎不灭的火焰。若传说为真,那块碑座碎片,很可能就在封印之地。”
极炎碑座!陈旦眼中精光一闪。如果能得到它,四方碑的力量将再添一股强大的属性,对抗黑棘的胜算更大。而且,火能生土(大地基座),或许能进一步稳定他体内的力量体系。更重要的是,绝不能让它落入黑棘教团之手,或者被那破封的火焰君主掌控!
“我们必须去一趟。”陈旦做出了决定,语气坚定。尽管前路凶险,但这或许是强化自身、阻止更大灾难的唯一途径。
“我同去。”楚钰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自己推动轮椅,来到了众人面前,冰蓝色的眼眸中虽然依旧带着疲惫,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那里的力量……在呼唤我。或者说,在呼唤我体内的……另一种力量。”她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冰蓝与血红交织的能量似乎因为东方的感应而微微躁动。
陈旦看着她,心中复杂。楚钰与黑棘之主关联极深,如今又对烬灭之炎产生感应,她的身世恐怕远比想象中更复杂。带上她,风险巨大,但或许也是揭开谜团的关键。
“太危险了!”莱戈利斯忍不住出声反对,“楚钰姑娘你的身体还没恢复,那边又……”
“我必须去。”楚钰打断了他,目光直视陈旦,“我能感觉到,那里有我需要面对的答案。留在祖地,我体内的隐患也无法根除。”
陈旦与她对视片刻,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最终点了点头:“好。但我们需约法三章,一切行动听指挥,绝不可贸然接触危险力量。”
楚钰轻轻“嗯”了一声。
“龙爷我当然也得去!”紫曜嚷嚷道,“那种火热的地方,正好让龙息痛快痛快!”
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了陈旦身后,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陈旦心中一暖,不再多言。伙伴的信任,是他走下去的重要力量。
大长老看着这支即将再次踏上征途的小队,眼中充满了担忧与期许。“东方路途遥远,且靠近封印之地,环境极端恶劣,黑棘教团也绝不会坐视。你们……万事小心。祖地会尽快恢复,希望能成为你们未来的助力。”
他示意侍从又取来一些精灵特制的干粮、清水和疗伤药剂,虽不珍贵,却是一片心意。
计划既定,便不再拖延。第二日清晨,大长老亲自相送,他握着陈旦的手,苍老的手掌微微颤抖:“孩子,世界的重量,不该只压在你一人肩上。但眼下……拜托了。无论成败,精灵族永远是你的后盾。”
陈旦重重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还在养伤的曦身上。
曦努力坐直身体,美丽的眼眸深深地看着陈旦,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两个字:“……小心。”
“等我回来。”陈旦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随后,他转身,与紫曜、楚钰还有霜一起,踏着晨光,走出了精灵祖地,向着东方,那片传闻中烈焰滔天的禁忌之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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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茂密的林间小径尽头。
离开精灵祖地的范围,空气中的灼热感便明显起来。越是向东,植被越发稀疏,土地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焦黄色,偶尔能看到地面裂开的口子中冒出缕缕热气。天空也总是灰蒙蒙的,仿佛笼罩着一层永不消散的火山灰。
楚钰坐在藤车上,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但她的眉头总是微微蹙起,似乎在抵抗着某种不适。陈旦能感觉到,她体内那股冰蓝剑意与东方的灼热气息产生着持续的、微妙的冲突,这种冲突让她痛苦,却也似乎在缓慢地锤炼着她的意志和力量。
数日后,他们进入了一片广袤的荒原。这里几乎看不到生命的迹象,只有嶙峋的怪石和裸露的红色岩层。夜晚,气温骤降,寒风刺骨,与白天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夜,众人围坐在一处岩壁下躲避寒风。楚钰突然从浅睡中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呼吸急促。
“怎么了?”陈旦立刻警觉地问道。
“我……做了个梦。”楚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梦里……到处都是火……金色的火……还有一个声音……在叫我……”
“什么样的声音?”
“很古老……很愤怒……好像……还有点……悲伤?”楚钰努力回忆着,眼神迷茫,“它说……‘叛徒’……‘归来’……”
叛徒?陈旦心中一动。这个词,似乎指向了楚钰身世中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悬浮在陈旦识海中的那缕“终末之寒”,突然毫无征兆地轻轻波动了一下,对楚钰描述的那“金色的火”,流露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厌恶”与“排斥”的情绪。
这反应让陈旦若有所思。终末之寒代表终极的“无”,而烬灭之炎代表极致的“有”的焚尽,两者似乎是某种意义上的对立面?那楚钰体内的力量,又为何会对两者都有所感应?
谜团似乎越来越多。
突然,负责守夜的紫曜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有东西靠近!很多!从地下!”
众人瞬间戒备。只见不远处的红色地面上,数十个土包迅速拱起,紧接着,一只只通体赤红、覆盖着坚硬甲壳、形似巨型蝎子却又长着狰狞口器的生物从地下钻了出来!它们的复眼闪烁着凶光,死死盯住了陈旦一行人,尤其是……楚钰!
“是熔岩地蝎!小心它们的毒钩和酸液!”霜立刻认出了这种荒原特有的危险生物。
然而,这些地蝎并未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如同朝圣般,缓缓让开一条道路。道路的尽头,一个更加庞大、甲壳上有着暗金色纹路的蝎王,缓缓爬出。它的目光,越过了陈旦等人,直接落在了楚钰身上,发出了尖锐的嘶鸣,那嘶鸣中,竟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楚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体内的力量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冰蓝与血红的微光再次透体而出。
东方的冒险,从一开始,便充满了诡异与凶险。这些地蝎,似乎并非单纯的掠食者。它们的目标,似乎是楚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