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浪者号”在灰绿色的腐化之海上艰难前行,如同在粘稠的油脂中挣扎。船尾远处,那群被暂时震慑的腐化鲨依旧如附骨之蛆般尾随,猩红的眼珠在浑浊的海水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不祥的耐心。而更令人不安的是,老巴尔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黄昏时分,于天际线尽头捕捉到了几个不自然的黑点。
“是船!三艘……不,四艘!挂着黑帆!”老巴尔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猛地转动舵轮,逐浪者号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强行偏转航向,试图借助海面上逐渐升起的薄雾隐藏行踪。“是‘黑水’的爪牙!他们追上来了!比预想的快得多!”
陈旦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果然,拍卖场的失利和潮汐之心的丢失,让黑棘教团彻底盯上了他们。在这片被其力量污染的海域,对方显然拥有追踪的优势。
“能甩掉吗?”陈旦快步走上甲板,目光锐利地望向远方。那几艘黑帆船速度极快,船体似乎经过特殊改造,在腐化海水中航行几乎不受影响,正呈扇形包抄过来。
“难!”老巴尔咬着烟斗,眉头紧锁,“他们的船装了某种利用腐化海流推进的装置,比我们快!而且这片海域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睛!”他指了指水下那些影影绰绰的腐化生物。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船体下方突然传来猛烈的撞击!比腐化鲨更庞大的力量狠狠撞在船底,整艘船剧烈摇晃,木板开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是腐化鲸!小心!”一名水手惊恐地大叫。
只见船侧不远处的海面突然隆起,一头体型巨大、皮肤溃烂露出森白骨骼的鲸类怪物破水而出,它张开如同山洞般的巨口,里面布满了扭曲的、散发着黑气的触须,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了痛苦与疯狂的咆哮!它甩动巨大的尾巴,再次狠狠拍向逐浪者号!
“稳住!”陈旦低喝一声,体内四方碑“秩序架构”瞬间运转到极致!大地基座的力量被他引导至双脚,如同生根般牢牢钉在甲板上,同时一股厚重的土黄色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勉强稳定住剧烈摇晃的船体!
霜的身影如电射出,冰晶长矛带起一道极寒的轨迹,精准地刺向腐化鲸拍下的巨尾!咔嚓!冰层迅速蔓延,暂时减缓了尾击的速度和力量,但仅仅片刻,冰层就在腐化鲸狂暴的力量和周身缠绕的黑气下寸寸碎裂!
紫曜怒吼着喷出龙息,银白色的火焰灼烧着腐化鲸溃烂的皮肤,留下焦黑的痕迹,却难以造成致命伤。这头怪物早已被腐化之力侵蚀得失去了痛觉,只剩下毁灭的本能。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水下还有庞然大物攻击,逐浪者号陷入了绝境!
“不行!这样下去船会散的!”老巴尔拼命操控着舵轮,试图规避最猛烈的攻击,但腐化鲸的体型太大了,攻击范围覆盖了整片海域。
就在这时,船舱内再次传来异动!这一次,不再是能量的共鸣,而是一种……清晰的心跳声!
冬……冬……
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穿透厚厚的冰层和嘈杂的战斗声响,清晰地传入陈旦的耳中!是楚钰!她的心脏重新开始了跳动!
陈旦霍然回头,只见船舱内的冰茧光芒内敛,但表面的裂纹却如同蛛网般扩散开来!内部封冻的暗金火焰和黑红气息不再冲突,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般,缓缓流向中心楚钰的身体!一股强大而古老的气息,正从冰茧中缓缓苏醒!这股气息中,同时蕴含着烬灭之炎的威严、海洋的深邃,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历经万古沧桑的冰冷剑意!
更令人惊讶的是,随着楚钰心跳的复苏和气息的凝聚,船下那头狂暴的腐化鲸,动作猛地一僵!它那充满疯狂的血红巨眼中,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极其短暂的、类似于“敬畏”的情绪?它发出了一声含义不明的低沉呜咽,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水中,不再攻击,只是在不远处徘徊,似乎在……观察?
就连尾随的腐化鲨群,也躁动不安地减缓了速度。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黑帆船上的追击者也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一股更加阴冷邪恶的意志从为首的那艘黑帆船上扫了过来,强行驱散了腐化生物的迟疑!腐化鲸再次发出疯狂的咆哮,重新开始攻击,而且更加狂暴!
“是那个‘深渊司祭’!”老巴尔脸色发白,“他在强行控制这些怪物!”
然而,楚钰苏醒前兆带来的影响已经产生。陈旦敏锐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巴尔!全力冲向两点钟方向那片浓雾区!”陈旦疾声下令,同时,他将怀中的潮汐之心猛地按在冰茧之上!并将自身的灵犀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楚钰!我们需要你的力量!引导它!净化这片污秽之海!”
他试图用自己的意志和潮汐之心作为桥梁,唤醒楚钰沉睡的意识,引导她体内那股刚刚凝聚的、似乎对腐化力量有克制作用的气息!
冰茧剧烈震动起来!楚钰的心跳声更加有力,她紧闭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醒来。冰茧内的暗金火焰与潮汐之心的蔚蓝光芒以前所未有的程度交融,化作一种奇异的、带着澹澹金边的蓝色光晕,透过裂纹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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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光晕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威严与净化意蕴。光晕所及之处,船舷边浑浊的灰绿色海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那些试图靠近船体的腐化小鱼小虾,在接触到光晕的瞬间,如同被净化般,身上的溃烂迅速愈合,眼中的血红褪去,恢复了一丝清明,惊慌失措地逃向深海!
就连那头巨大的腐化鲸,在被这澹金色蓝光扫过时,庞大的身躯也猛地颤抖起来,发出痛苦与挣扎并存的嘶鸣,攻击的动作再次变得迟缓!
“有效果!冲过去!”老巴尔精神大振,猛打舵轮,逐浪者号如同离弦之箭,趁着腐化鲸被净化的力量干扰、追击船队也出现短暂混乱的间隙,一头扎进了前方那片浓郁得化不开的海雾之中!
浓雾瞬间吞噬了船只,四周变得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米。海浪声、追击者的喧嚣、腐化生物的咆哮,都迅速减弱、扭曲,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暂时安全了!
但陈旦丝毫不敢放松,他依旧全力维持着与潮汐之心和冰茧的联系。他能感觉到,楚钰的意识正在快速苏醒,但似乎还差最后一步。而刚才强行引导净化力量,对她和潮汐之心都是巨大的消耗,冰茧上的光芒正在逐渐减弱。
“巴尔,这雾能维持多久?”
“不好说,‘风暴之眼’周边的天气就像疯子的脸!”老巴尔紧张地操控着船舵,在能见度极低的雾中凭借经验和直觉航行,“这雾可能是天然形成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弄出来的。我们得尽快穿过去,找到相对安全的航道!”
船舱内,冰茧的震动渐渐平息,心跳声依旧沉稳,但那股苏醒的气息却内敛了下去,似乎楚钰的意识在关键时刻又陷入了某种深层的调整或挣扎。裂纹没有再扩大,但她也没有真正醒来。
陈旦收回手,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消耗和四方碑因为刚才全力运转而产生的轻微不适。他看着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冰茧,心中充满了希望与担忧。
楚钰的苏醒近在眼前,但前方的风暴之眼和紧追不舍的黑棘船队,才是真正的考验。这场亡命追击,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而楚钰体内苏醒的那股力量,究竟是福是祸,唯有时间才能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