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谷恢复了令人心悸的寂静,唯有岩浆湖被镇压后低沉的嗡鸣如同巨兽不甘的喘息,在空旷的冰壁间回荡。蒸腾的寒雾缓缓沉降,附着在破碎的冰晶和焦黑的岩石上,凝结成新的霜华。
楚钰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陈旦,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泪水在她脸颊上冻结成晶莹的冰线,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源源不断地将自身温和的水属性能量,混合着海灵之瞳那奇异的滋养之力,小心翼翼渡入陈旦枯竭的经脉。她能感觉到他体内一片混乱,冰核之源破碎后的极寒光点与四方碑的力量、极炎碎片的气息交织冲突,唯有那枚霜语者首领留下的“冰魄魂晶”紧贴他胸口,散发出柔和而持续的冰魄魂力,如同定海神针般,勉强维系着那微弱的生机,并缓慢滋养着他受损的灵魂本源。
霜语者们在短暂的调息后,开始默默收拾残局,处理同伴的伤势,修复祭坛周围被破坏的符文。他们看向陈旦和楚钰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感激与敬意。若非这外来者以生命为赌注,此刻冰谷恐怕已化为火海。
霜静立在楚钰身旁,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陈旦苍白的面容,又看了看不惜损耗自身也要维持陈旦生机的楚钰,沉默不语。她能感觉到,陈旦体内虽然混乱,但四方碑的本源并未彻底溃散,反而在冰魄魂晶和楚钰力量的滋养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自我修复着,那破碎的冰核之源光点,似乎也并未完全湮灭,而是融入了更基础的层面。福兮祸所伏,这次濒死体验,或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化。
紫曜焦躁地围着陈旦转了两圈,喷出几缕带着暖意的鼻息,却不敢轻易用龙息刺激他脆弱的身体,只得低吼一声,趴伏下来,警惕地守护在侧。
数个时辰后,霜语者首领,那位名为“寒戟”的魁梧老者,步履沉稳地走了过来。他的气息依旧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冰冷与威严,只是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的情况如何?”寒戟的声音如同冰石碰撞。
楚钰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担忧:“生命气息稳定了一些,但力量核心破碎,灵魂受损严重,依旧昏迷不醒……多谢首领的魂晶。”
寒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陈旦胸口那枚散发着蔚蓝光晕的冰魄魂晶上:“冰魄魂晶乃我族至宝,蕴含万年冰魄精华与纯净魂力,可滋养本源,稳固魂魄。但能否醒来,以及醒来后能恢复几成,要看他的意志和造化。”他顿了顿,看向楚钰,“你损耗也不小,需及时调息。”
“我没事。”楚钰倔强地摇头,双手依旧紧握着陈旦冰冷的手。
寒戟不再多劝,转而道:“你们修复永冻碎片,稳固封印,于北境,于霜语者,皆有莫大恩情。按照古老契约,守护者有权在封印稳固后,暂时借用碎片之力,以应对更大的危机。”他手掌一翻,那枚修复后光芒内敛、却更显深邃的永冻碎片出现在他掌心,但其上似乎多了一道细微的、由寒气构成的锁链纹路,“此乃‘寒锁’,可暂时隔绝碎片与封印的部分直接联系,使其能被安全携带。待你们寻到其他碑座,或危机解除后,需将其归还,重新镇守此地。”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他们此行的目标就是永冻之碑碎片,本以为需要费尽周折才能在不破坏封印的前提下取得,没想到霜语者竟主动借出!
“多谢首领!”楚钰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有了这块碎片,陈旦恢复的希望或许能更大一些,而且集齐碑座对抗黑棘也有了实质进展。
“不必言谢,这是你们应得的。”寒戟将碎片递过,楚钰小心接过,感受到其中那浩瀚如海的极寒之力,以及一道与陈旦体内四方碑隐隐共鸣的牵引。
“另外,”寒戟继续道,“你们要寻找的‘风暴之碑’碎片,据古老记载,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大陆极西的‘风暴群岛’。那里终年被雷暴笼罩,洋流诡谲,空间不稳,是比北境更加危险的绝地。你们……要好自为之。”
风暴群岛!兽皮碎片上曾隐约指向西方,此刻得到了确认。
“我们会的。”楚钰坚定地点点头,将永冻碎片小心收起,紧贴着陈旦的身体放置,希望能借助其力量温养他。
“从此地往西,穿越‘寂静冰原’和‘怒涛海峡’,便可抵达风暴群岛边缘。吾族可为你们提供一份详细的海图,以及一艘适合在浮冰区航行的破冰船。”寒戟做出了最后的安排,“待他情况稍稳,你们便可出发。”
接下来的几天,众人便在霜语者的营地暂住下来。楚钰几乎不眠不休地守在陈旦身边,引导永冻碎片散发的温和极寒之力与冰魄魂晶的力量一起,滋养修复着陈旦破损的身体和灵魂。霜和紫曜则轮流护法,并借助此地浓郁的冰系能量恢复自身。
陈旦虽然一直昏迷,但气息在两大至宝的滋养下,确实在一点点变得强韧。他体内那混乱的力量冲突似乎也渐渐平息下来,破碎的冰核之源光点如同星辰般散布在四方碑周围,不再狂暴,反而与碑灵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生状态。他眉宇间那因痛苦而紧蹙的纹路,也慢慢舒展开来。
第七日,当清晨苍白的阳光透过冰谷上方的雾气,洒在陈旦脸上时,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直握着他手的楚钰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心脏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视着他。
在楚钰期盼的目光中,陈旦的眼皮艰难地抬起了一条缝隙,露出了其下那双依旧带着疲惫、却已然恢复了神采的漆黑眼眸。
他看到了近在咫尺、满脸泪痕却带着狂喜的楚钰,感受到了掌心传来的温暖与颤抖,嘴唇翕动,发出了微不可闻却清晰异常的声音:
“……别哭……我……没事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楚钰的泪水再次决堤,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她用力点头,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嗯!”
陈旦醒了。虽然虚弱,虽然力量百不存一,但他终究从死亡的边缘挣扎了回来。而新的征途——前往风暴群岛寻找风暴之碑碎片——也即将开始。北境的冰雪见证了他们的牺牲与情谊,也赠予了他们继续前行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