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旦的苏醒让笼罩团队的阴霾驱散了大半。尽管他依旧虚弱,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仅比凡人强上些许,体内原本磅礴的力量荡然无存,连行走都需要楚钰搀扶,但那双重新焕发神采的眼眸,却比任何时刻都更加坚定、深邃。
冰魄魂晶与永冻碎片的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如同温润的冰雪,缓慢修复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灵魂。破碎的冰核之源并未消失,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微的蓝色光点,如同星辰般融入了四方碑的基座结构之中,使得原本青、黄、蓝、红四色分明的碑体,蒙上了一层澹澹的、流转不息的冰雾,整体气息反而变得更加内敛、浑厚,仿佛经历了一次破而后立的重塑。
霜语者首领寒戟前来探望,看到陈旦的状态,冰冷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你的根基未损,反而……更加纯粹了。失去冰核之源,或许并非坏事,让你摆脱了单一属性的桎梏,更贴近流放碑座包容万象的本质。只是,你需要重新熟悉和掌控这份力量。”
陈旦点头,他内视识海,能感觉到四方碑虽然光芒暗澹,但结构更加稳固,那新生的秩序循环虽然运转缓慢,却如同呼吸般自然。他尝试调动一丝力量,不再是单一的冰寒或灼热,而是一种更加中正平和、却蕴含着无限可能性的秩序之力,只是这力量如今微弱得可怜,如同涓涓细流。
“多谢首领相助,此恩铭记于心。”陈旦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诚恳。
“互利而已。”寒戟摆手,“破冰船‘霜鳞号’已备好,海图与补给也已齐全。你们准备何时出发?”
“明日。”陈旦看向西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冰谷的壁垒,“时间不等人。”
第二日清晨,告别了霜语者,一行人登上了停泊在冰谷外围一处隐蔽港口的“霜鳞号”。这艘船比逐浪者号小上一圈,通体由某种银白色的寒铁木打造,船首像是一头咆哮的冰龙,船身两侧装有可收放的金属破冰撞角,符文闪烁,显然专为极地航行设计。
随着船帆升起,霜鳞号缓缓驶出港口,进入了被称为“寂静冰原”的广袤冰海。这里并非完全由海水冻结,而是大片大片的古老冰盖,间或有着被冻结的冰山和深邃的冰裂隙。天空是一种永恒的灰白色,几乎没有日夜之分,只有光线明暗的细微变化。寒风如同刀子般凛冽,卷起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生疼。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和船体碾压冰层的“嘎吱”声,构成这片白色荒漠唯一的主旋律。
楚钰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陈旦身边,为他抵挡寒风,引导永冻碎片的力量助他恢复。她的海灵之瞳在这里作用受限,冰原之下的海洋仿佛也陷入了沉睡,能量流动极其缓慢死寂。但她依旧能隐约感知到,在这片看似纯粹的冰雪之下,隐藏着一些古老而强大的冰系生命,它们的气息如同冰山般沉凝,对路过的不速之客保持着冷漠的注视。
霜对此地则显得如鱼得水。她站在船头,周身自然而然地引动着寒气,甚至能借助冰原的环境加快自身力量的恢复。她负责主要的警戒任务,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每一道可能隐藏危险的冰裂隙和雪山。
紫曜缩小了体型,趴在船舱顶棚,显得有些无精打采。这片冰原缺乏它喜欢的炽热能量,让它感觉分外憋闷,只能偶尔喷出几缕火星聊以自慰。
航行枯燥而缓慢。破冰前行并非易事,遇到厚重的冰层,甚至需要霜出手冻结前方一片区域使其变得更加脆弱,或者紫曜用龙息灼烧出通道。陈旦则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间,全力进行恢复和感悟。他不再执着于恢复以往的力量层级,而是沉浸在四方碑那全新的、包容的秩序意蕴中,尝试着以灵犀之力为引,调动那微弱却本质更高的秩序力量,去沟通、去理解周围的环境。
他发现,失去了冰核之源,他对其他力量的感知反而更加敏锐。大地基座的厚重,极炎碎片的爆裂,灵犀之力的通透,乃至永冻碎片那浩瀚的极寒,在他“眼中”都变成了构成这个世界秩序的不同“音符”。他开始尝试用那微弱的秩序之力,去“弹奏”这些音符,虽然生涩,却是一种全新的、直指本源的道路。
数日之后,他们抵达了寂静冰原的边缘,前方出现了汹涌的海水与浮冰交织的区域——怒涛海峡。这里是冰冷洋流与温暖(相对而言)洋流交汇之处,气候极其恶劣,风暴频发,巨大的浮冰如同岛屿般随波逐流,互相碰撞,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然而,就在霜鳞号即将驶入这片混乱海域的前夕,一直闭目感应着四周能量流动的楚钰,忽然睁开了眼睛,眉心的纹路微微发亮,带着一丝不安。
“陈旦,”她轻声唤道,指向船尾后方,那片他们刚刚穿越的、看似平静无波的冰原深处,“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跟着我们。很隐蔽,能量波动几乎与冰原融为一体,但……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冰冷恶意,和之前遭遇的黑棘有些像,但又不太一样……”
陈旦闻言,眉头微蹙,强提起精神,将那一丝微弱的秩序之力混合着灵犀感知,向着楚钰所指的方向缓缓探去。
起初,只能感受到无尽的寒冷与死寂。但当他将感知凝聚到极致,摒除一切干扰后,果然在极远处,捕捉到了一缕极其隐晦、如同冰层下暗流般的意志!那意志冰冷、空洞,不带任何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捕猎般的锁定感,目标正是他们的霜鳞号!而且,不止一道!
不是黑棘那种充满腐朽与亵渎的恶意,而是一种更接近……自然本身的、无情的狩猎本能?但又明显被某种力量引导和控制着。
“看来,北境的‘欢送仪式’,还没结束。”陈旦收回感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看向前方波涛汹涌、浮冰碰撞的怒涛海峡,又看了看后方那隐藏的追踪者。
前有天然险地,后有不明追兵。这趟前往风暴群岛的旅程,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