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入怒涛海峡,如同从寂静的墓园一步踏入了沸腾的炼狱。
天空被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彻底覆盖,翻滚的乌云中不时亮起惨白的闪电,紧随其后的炸雷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天空本身撕裂。暴雨倾盆而下,却又在接触到冰冷海面的瞬间,被狂风卷起,化作无数横飞的冰针,抽打在霜鳞号的船体和每个人的脸上,生疼无比。
海水不再是液体,更像是狂暴的、墨绿色的巨兽。山峰般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猛扑过来,将霜鳞号时而抛上令人眩晕的浪尖,时而砸向深不见底的波谷。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若非经过霜语者的强化和定海碑座力量的隐隐庇护,恐怕早已被这天地之威撕成碎片。
更致命的,是那些随波逐流的巨大浮冰和隐藏在水下的冰礁。它们如同潜伏的刺客,在浑浊汹涌的海水中若隐若现,以惊人的速度撞击、摩擦。老巴尔须发皆张,全身肌肉紧绷,双手死死扣住舵轮,凭借数十年与大海搏斗的经验,在死亡边缘疯狂舞动,操控着霜鳞号在巨浪与冰山的夹缝中艰难穿行。
“左满舵!避开那块旋涡冰!”楚钰的声音在风暴中显得尖利,她的海灵之瞳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受到了极大压制,无法像之前那样清晰“看”到能量脉络,但依旧能凭借对水流和危险的直觉,发出最及时的预警。她一手紧紧抓住船舷固定身体,另一只手则始终搀扶着虚弱的陈旦。
陈旦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刚渗出就被风雨卷走。他几乎没有力量站稳,全靠楚钰和固定在甲板上的缆绳支撑。但他并没有闭上眼忍受,而是强行集中精神,将那一丝微弱的秩序之力与灵犀感知结合,如同最精细的探针,感知着船体周围数百米范围内最细微的能量变化——浪涛的力道、浮冰的轨迹、水下暗流的走向……
“右舷三十度,三息后会有上升流,可借力抬升船头!”
“正前方水下有暗礁群,偏转十五度,从左侧缺口通过!”
“注意头顶!闪电能量在云层聚集,可能会引动磁场混乱!”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冷静,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地预判了瞬息万变的危机。老巴尔几乎是下意识地执行着他的指令,一次次将船只从粉身碎骨的边缘拉回。这不是力量的对决,而是智慧与意志,与狂暴大自然的博弈。
霜如同船体的定海神针,屹立在船头最颠簸的位置。她的冰裔之力在这里受到了压制,暴雨和狂风中蕴含的混乱水元素与她纯粹的极寒格格不入。但她依旧能有限地引动寒气,在最关键的时刻,瞬间冻结前方扑来的巨浪表层,形成短暂的冰盾缓冲,或者将一块过于靠近的浮冰彻底冻住,为船只转向争取那宝贵的一瞬。
紫曜则彻底放弃了飞行,它用利爪死死扣住甲板,龙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偶尔喷出龙息,并非攻击,而是利用爆炸的冲击波,提前震碎一些过于靠近的小型浮冰,或者驱散试图附着在船体上的、带有腐蚀性的怪异海藻。
这是一场艰苦卓绝的航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着众人的体力和心神。
然而,就在他们逐渐适应了这狂暴环境的节奏,以为最大的敌人只是天地之威时,陈旦那高度集中的灵犀感知,再次捕捉到了一丝不谐之音。
在一条巨大的、如同隧道般的浪谷之中,他感知到数道潜伏在水下的、充满冰冷恶意的能量个体!它们的气息与之前的冰影兽同源,但更加隐蔽,更加……适应这片怒涛环境!它们如同水下的阴影,借助浪涛的掩护,正悄无声息地从数个方向,向着霜鳞号的船底包围过来!
“水下有东西!是冰影兽的变种!它们适应了海水!”陈旦急声警告,声音因过度消耗而嘶哑。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霜鳞号的船底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刮擦声!那些水下猎手,开始攻击了!
这一次,它们不再追求瘫痪,而是直接破坏!尖锐的冰爪和蕴含着腐朽寒气的吐息,不断侵蚀着船底的防护符文和结构!
“混蛋!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老巴尔怒吼,却无法分心他顾,前方的浪涛和冰山依旧是最大的威胁。
霜试图将寒气渗透下去冻结它们,但在汹涌的海水中效果大打折扣。紫曜的龙息在水下威力锐减。
船体开始剧烈震动,破损的警报通过船身符文隐隐传来。情况急转直下!
陈旦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意识到,常规手段难以应对这水下之敌。他必须再次冒险,动用那尚未完全掌控的、全新的秩序之力!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感知外界的风暴,而是将全部意识沉入识海,沉入那尊笼罩着冰雾、光芒暗澹的四方碑。他不再试图调动攻击性的力量,而是将灵犀之力的“感知”、大地基座的“承载”、以及永冻碎片那浩瀚的“极寒意蕴”,通过那新生的秩序循环,强行统合起来!
他要做的,不是攻击,而是……“定义”!以他自身为圆心,以秩序之力为边界,强行在这片狂暴的海域中,定义一个临时的、排斥那些水下猎手的“秩序领域”!
这个过程比指挥更加凶险,是对他意志和灵魂本源的直接考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七窍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丝。
但,他成功了!
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绝对“排斥”与“净化”意味的波动,以陈旦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如同一个透明的气泡,瞬间笼罩了霜鳞号下方及周围数十米的海域!
那些正在疯狂攻击船底的水下冰影兽,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燃烧着秩序火焰的墙壁,发出了无声的凄厉尖啸!它们周身的黑红色控制细线在秩序之力的冲刷下迅速消融,冰冷的躯壳如同遇到克星般开始瓦解!不过眨眼功夫,那几道充满恶意的能量个体便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水下的威胁,被瞬间清除!
然而,陈旦也因这超越极限的透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在了楚钰怀中。
“陈旦!”楚钰惊呼,紧紧抱住他冰凉的身体,感受着他那如同游丝般的气息,心痛如绞。
风暴依旧,但最致命的暗刺已被拔除。霜鳞号载着昏迷的领航者和疲惫的船员,继续在怒涛海峡中,向着西方,艰难而坚定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