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珠珠那一声饱嗝,打得惊天动地。
这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上回荡,比战鼓还提神。
周围的禁军和巡天使,眼眶瞪得裂开。
别人修炼是如履薄冰,生怕走火入魔。
这姑娘倒好。
拿神性残渣当自助餐,还要挑肥拣瘦。
“十三,这批货成色不行。”
朱珠珠剔着牙,手里捏着一块神骨碎片,一脸嫌弃。
“那个叫刑骸的,铁锈味太重,塞牙。”
说到这,她目光转向另一堆粉红色的神性残渣,那是私欲之神墨心的遗留。
朱珠珠打了个饱嗝,原本白皙的小脸突然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香汗。
她扯了扯领口,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用手扇着风:
“还有这个粉红色的,看着挺润,吃下去不对劲啊……”
“一下肚就浑身燥热,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脑子里还晕乎乎的,像是喝了二斤假酒,上头!”
朱珠珠眼神迷离了一瞬,随即猛地甩了甩脑袋,把那些旖旎的念头甩飞,愤愤道:
“太腻了!烧得慌!差评,下次得配着凉茶吃!”
陈十三眼角狂抽。
那是欲望之神的神性!
里面蕴含着足以让圣人沉沦的顶级魅毒,别人沾一点都得当场社死,这丫头拿来当饭吃,居然只是嫌弃它“烧得慌”?
还配凉茶?
你是把它当麻辣烫了吗?!
陈十三眼角抽动。
这丫头对“吃”的理解,已经超出了碳基生物的范畴。
他刚想开口教育这无法无天的吃货,什么是对食材……不对,对神明的基本尊重。
异变突生。
城中各处,痛苦的嘶吼声毫无征兆地炸开。
“手……我的手!”
一名搬运伤员的民夫突然扔掉担架。
他死死抓着自己的右臂。
那条手臂正在疯狂扭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皮肉翻卷,竟硬生生在手肘处长出了一张扭曲的人嘴。
“饿……”
那张新长出的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接着一口咬向旁边同伴的脖颈。
鲜血飞溅。
“杀了我!快杀了我!”
远处的年轻武者跪在地上,脑袋疯狂撞击青砖。
他的后背高高隆起,一颗巨大的肉瘤顶破衣衫,肉瘤表面浮现出五官,正在对他发出恶毒的诅咒。
神性污染。
陨落神魔的怨念,混杂在浓郁的灵气中,如同最恶毒的瘟疫。
它们在寻找宿主。
借尸还魂。
卫峥身形如电,手刀精准切在几名发狂者的后颈。
人晕倒了。
但异变没停。
那肉瘤还在蠕动,甚至试图控制昏迷的躯体继续攻击。
“该死!”
卫峥脸色铁青。
这根本防不住。
只要呼吸,就会吸入灵气。
只要吸入灵气,就会被神魔怨念侵蚀。
这是一场针对全城的降维打击。
石敢当一步跨出,身躯如山岳横移,挡在众人身前。
“所有人!封闭六识!停止吐纳!”
他声如洪钟,气血之力爆发,试图冲散周围的灵气雾霭。
没用。
那股甜腻诱人的香气无孔不入。
绝望,比瘟疫蔓延得更快。
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眼看就要被这盆冷水浇灭。
“慌什么?”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不大。
却轻易压过了满城的哀嚎。
陈十三双手插在袖子里,像个刚吃饱饭出来遛弯的大爷,慢悠悠踱步到城楼边缘。
他低头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人群,脸上没有半点焦急。
甚至还有点想笑。
“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神明掉下来……”
他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身后众人。
“不就是案板上的肉么?”
陈十三摆了摆手,转身走向那座临时搭建的行宫。
“别在这吹冷风了,开会。”
说是行宫,其实就是个四面漏风的草棚。
大周帝国最高级别的战时御前会议,就在这寒酸的地方召开了。
赵凛月居中。
这位女帝即便坐在破旧的木椅上,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凤眸清冷,压得住场子。
凤溪瑶坐在侧位,气息内敛,却深不可测。
石敢当像尊门神杵在门口。
白忘机缩在角落草堆里,半眯着眼,像只打盹的老猫。
卫峥、夜玲珑、林薇、笙月、墨小小、朱珠珠……
核心班底,一个不少。
“诸位。”
赵凛月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心声瞬间平息。
“困局已现。灵气有毒,民心将崩。若无对策,京城不攻自破。”
她目光扫过众人。
“朕要一个方案。”
死寂。
没人说话。
这是个死结。
灵气总量恒定,驱不散,消不掉。
除非把全城百姓都毒死,否则这局无解。
“咳。”
石敢当打破沉默,瓮声瓮气道:“依老夫看,只能效仿上古,重启‘绝天大阵’。虽然会断绝修行之路,但至少能把这些污秽灵气封印镇压。”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不少人点头附和。
活着,比什么都强。
“封印?”
一声嗤笑突兀响起。
陈十三从椅子上站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为什么要封印?”
他走到场地中央,摊开双手。
“这满城的灵气,是那帮杂碎用命换来的‘赔款’!是我们拿命换来的战利品!”
“你们见过谁家打了胜仗,要把金山银山锁进地窖里发霉的?”
石敢当眉头紧锁:“那是毒药!能和金银一样吗?”
“有毒,解了就是。”
陈十三停下脚步,目光灼灼,环视全场。
最后,他咧嘴一笑。
笑容里带着三分邪气,七分疯狂。
“我的想法很简单。”
“与其在这里被动挨打,等着那个狗屁神主缓过劲来再派人送死。”
“不如……”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主动打过去!”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把草棚顶都掀翻了。
石敢当拍案而起,胡子都在抖:“疯了!你小子彻底疯了!”
墨小小手里的扳手“哐当”落地。
她结结巴巴地算着数据:“打……打到神魔的老家?跨位面作战?这……这需要多大的动力?能量损耗怎么算?载具呢?路标呢?”
角落里的白忘机,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猛地睁开一道缝。
精光乍现。
连对陈十三盲目崇拜的林薇,此刻也皱起了眉。
这不是胆大。
这是找死。
根据情报,彼岸神土不仅有第七境的昊寂神主,还有无数沉睡的古老神魔。
大周现在是什么情况?
国库空虚,兵力残缺,底牌尽出。
拿什么远征?
用嘴炮把神骂死吗?
“武安君。”
赵凛月站了起来。
她没有像石敢当那样暴怒。
她一步步走到陈十三面前。
那双凤眸里,没有震惊,只有如深潭般的平静。
两人对视。
距离极近。
近到陈十三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女帝要表态了。
她的决定,就是大周的国运。
“你告诉朕。”
赵凛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你的底气,是什么?”
一步逼近。
“远征的兵马,何在?”
再逼近一步。
“横渡虚空的舟船,何在?”
第三步。
两人几乎鼻尖对鼻尖。
“最重要的是,你凭什么去抗衡一尊活了无数岁月的第七境神主?”
三连问。
句句诛心。
这不是质问。
这是把所有人的恐惧、疑虑,赤裸裸地撕开,扔在桌面上。
她在逼陈十三。
逼他拿出一个能让所有人闭嘴,能让所有人把命交给他的理由。
一旁的凤溪瑶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俩孩子。
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看似女帝发难,实则是夫妻做局。
她在帮他清场。
陈十三读懂了赵凛月眼底的那句话——“说服他们,朕就陪你疯到底。”
他笑了。
笑得肆意张扬,笑得成竹在胸。
他没有回答那三个尖锐的问题。
而是转身,抬手指向帐篷外。
指向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却散发着亘古气息的巨大石碑。
“陛下的问题很好。”
陈十三转过头,看着赵凛月,眼中闪烁着野火般的光芒。
“答案嘛……”
“它会告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