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京城废墟之上,只有风声呜咽。
那艘名为“人间号”的钢铁巨兽悬停半空,舰身符文忽明忽暗,像极了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陈十三立于舰首。
脚下是新生的万家灯火,头顶是即将破晓的苍穹。
风很硬,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只是手指在栏杆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三长两短。
这是神机营起爆符的倒计时节奏,也是他此刻心跳的频率。
该走了。
若是等到天光大亮,等到那帮女人醒来,这彼岸神土,他怕是去不成了。
卫峥的远征军已经集结完毕,只等他一声令下。
陈十三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山河,转身,迈步。
步子迈得很大,带着一股决绝。
只是这决绝还没走出三步,就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舰桥入口的阴影里,没点灯。
但那五道身影,比灯火更刺眼。
她们没说话,也没人哭闹,就像是早就约好了一样,堵死了所有的路。
凤溪瑶靠在门框上,手里抛着一枚从神机营顺来的高爆雷火弹,眼神玩味。
赵凛月端坐正中,膝上横着那卷象征皇权的社稷图。
林薇、笙月、夜玲珑分列两侧,一个个全副武装,杀气腾腾。
陈十三脚尖在半空转了个圈,落回原地。
“今儿这天……亮得挺早啊。”
他干笑一声,视线飘忽,试图寻找一条并不存在的地缝。
“少跟老娘扯淡。”
凤溪瑶随手将雷火弹抛起,接住,动作娴熟得让人心惊肉跳。
“想跑?”
两个字,言简意赅。
陈十三头皮发麻,刚想辩解两句“战略转移”,耳朵就遭了殃。
凤溪瑶的身法快得离谱,那是太玄境巅峰的压迫感。
“疼疼疼!娘!给点面子,三军看着呢!”
陈十三龇牙咧嘴,身子不得不顺着那只铁钳般的手弯下去。
“面子?”
凤溪瑶冷笑,手劲加大了几分,“把你亲娘扔在家里养老,自己跑去神土逞英雄,这就是你的孝道?老娘这身太玄修为,是练来给你看家护院的?”
陈十三刚想求饶,赵凛月站了起来。
她这一动,四周的风仿佛都停了。
女帝并没有动手,她只是展开了那卷社稷图。
朱砂如血,勾勒出彼岸神土的狰狞轮廓。
“陈十三。”
她叫的是全名,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帝威。
“你看清楚。”
她指尖点在地图中央,“你要去的地方,法则森严,神力浩荡。你一个人,能扛住多少?”
“我……”
“闭嘴。”
赵凛月打断他,凤眸微眯,“朕在,国运就在。这一仗,不是你陈十三的私斗,是大周的国战。朕不上船,这就叫流寇劫掠;朕在船上,这叫御驾亲征!”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
大到陈十三根本没法摘。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番“政治课”,一只冰凉的小手扯住了他的袖口。
笙月仰着脸,眼圈微红,但眼神却倔强得像头小牛犊。
“彼岸的毒,你解不了。”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那里的规则与人间不同,没有我的噬神蛊做媒介,你们连呼吸都会被神力灼伤。你想带着兄弟们去送死吗?”
陈十三张了张嘴,哑火了。
紧接着,一股甜腻的香风扑面而来。
夜玲珑慵懒地倚着栏杆,指尖缠绕着一缕银发,笑得花枝乱颤。
“打打杀杀多累啊。”
她媚眼如丝,瞥了陈十三一眼,“那些神明也是有脑子的,有脑子就会做梦。我的《浮生梦引诀》,刚好能让他们做个好梦……永远醒不过来的那种。”
她顿了顿,舌尖轻舔红唇,“这种阴损的活儿,我不去,谁去?”
陈十三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哪里是后宫,这分明是一个配置齐全的顶级副本开荒团。
物理输出、全队buff、规则翻译、精神控制……
最后,林薇走了上来。
她没说话,只是将那把修复好的焦尾琴抱在怀里。
琴身上,神纹流转。
“我不想当累赘。”
林薇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扎破了陈十三最后的防线,“但我更不想给你收尸。”
“带上我,至少……你能活得久一点。”
五双眼睛。
五种不同的情绪,却指向同一个答案。
陈十三看着她们。
这一刻,那种孤胆英雄的悲壮感,被一种更温热、更沉重的东西取代了。
那叫羁绊。
他长叹一口气,揉了揉被凤溪瑶揪红的耳朵,脸上的苦笑渐渐收敛,化作一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傲。
“行。”
他直起腰,目光扫过眼前的五个女人。
“既然都不怕死,那就一起疯一把。”
他猛地转身,面向东方那抹即将破晓的鱼肚白,大手一挥,衣袖卷起千堆雪。
“登舰!”
轰——!
随着他一声令下,人间号庞大的舰身猛然震颤。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瞬间撕裂了黎明的寂静。
陈十三站在舰首,身后是他的母亲,是他的爱人,是这人间最顶尖的战力。
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看向遥远的天际。
这一次。
不再是独行。
而是举国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