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反应快的神明下意识地向宙斯道贺。
可语气却充满了不确定,因为那新神子散发的气息实在与“喜庆”沾不上边。
更多神明则是满脸困惑。
“可是……神后陛下先前不是一直……拒绝陛下的示爱吗?什么时候……”
结合之前赫拉明显厌烦宙斯的态度,甚至连瑞亚女神的劝和都置之不理,这突如其来的生子显得无比蹊跷。
“如此浓郁的不祥,好明显的黑夜气息,这孩子的来历……”敏锐或胆大的神明已经低声提出了质疑,目光在遍布血光的神后金宫与脸色骤然铁青的宙斯之间来回游移。
这些窃窃私语,通通变成毒针刺入宙斯的耳朵。
他脸上因雅典娜诞生的喜悦与柔情瞬间碎裂,被一种混合了极度耻辱的惊愕以及熊熊燃烧的暴怒所取代。
神王的心从对女儿的宠爱中抽离,想起了他那紧闭宫门行迹可疑的妻子。
而眼前这冲天的血光与浓郁的不祥能量,就彻底坐实了他心中最阴暗的猜想。
独自诞下赫菲斯托斯?
拒绝他的求欢?
秘密紧闭宫门?
如今又生下这散发着黑夜气息的孽种?!
一切线索在他失去大脑的头颅里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他自认为无可辩驳的结论:
赫拉背叛了神圣的婚姻!她不仅私通,而且奸夫就是夜母神倪克斯的某个儿子!
这混合了黑夜气息的孽子就是铁证。
简直是奇耻大辱!
作为神王、作为丈夫的双重威严,遭到了神后、遭到了妻子最彻底的践踏。
“赫——拉——!!!”
宙斯仰天发出一声怒啸,磅礴的神王之威让整个奥林匹斯山都为之一颤。
他双目赤红,一把推开刚刚还宠爱关切的雅典娜,或许是因为失去了智慧的节制,他的力量也变得爆裂了。
金色的雷云化作吞噬天光的厚重铅幕,笼罩住整个奥林匹斯山巅,似要将这片神域圣地拖入炼狱。
圣山上伺候众神的宁芙和黄金人类惊叫连连,
数十道粗大如山脉脉络的炽白电蛇在云层中窜动。
“赫拉!你这不贞的贱妇!与冥府污秽勾结,玷污至高的婚姻法则,诞下这肮脏的孽胎!”
暴怒的宙斯声音中满是杀意。“今日,我以神王之名、以被妻子背叛的丈夫之名,为至高的婚姻法则处决你这背叛神职的婚姻女神!将你这藏污纳垢的巢穴、连同其中的奸夫淫妇一同化为灰烬!”
“宙斯等等!”雅典娜急呼。
“神王陛下息怒!”少数尚存理智的神明也惊恐劝阻。
但神王却毅然决然地要降下那恐怖的雷霆,
电光火石间,智慧女神披坚执锐的身影已然挡在了赫拉宫殿那摇摇欲坠的屏障前。
但不是以武力抗衡,她张开双臂,身上那套由宙斯神念与头骨精华锻造的银灰色战甲骤然迸发出与宙斯神力同源的毫光。
这毫光化作最直接的桥梁,轻易勾连起神王那正处于暴怒漩涡的神念。与此同时,雅典娜以自身神格为枢纽,更精准地触及诞生前遗留于宙斯头颅深处神力碎片。
“呃啊!!”
雷霆之主突然爆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嚎叫。
这痛楚不是雅典娜诞生时那样的销魂蚀骨,而是像一盆混杂着冰碴的冷水赫然从他头顶浇下,冻结了一切思绪。
宙斯手中权杖“咣当”一声摔落在地。
上面凝聚的恐怖雷霆也失去了统一的意志驾驭,开始不规则地窜动明灭,最终一阵噼里啪啦的迸溅开来。
围观的神明看到这毁天灭地的危机解除,吓得连看热闹的心都没了,一股脑跑的远远的……
然后躲在安全的地方继续观望。
雅典娜维持着神念的连接,冷冽的眼眸紧紧盯着宙斯,声音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冷静点,宙斯。暴力与猜忌无法揭示真相,只会带来无法挽回的破坏,难道你要将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王权都毁于一旦吗!”
宙斯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复杂地在雅典娜与赫拉宫殿紧闭的大门之间游移。脑海慢慢清明,头痛渐渐缓解。
“吱呀——”
神后金宫那紧闭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赫拉怀抱襁褓,一步步从殿内走出。
她金发依旧璀璨,容颜仍然绝世,脸上却只剩下一片肃穆与不容侵犯的威严。
跟随在神后身边的是拉底恩岛的一众强力女神,除了年轻的海仙女多丽丝,她们个个都是强大神力,且都坚定地站在赫拉一方。
牛眼睛的赫拉眯起她那美丽的双眸,平静地迎向状若疯魔的神王。对他的指控、对他的暴怒,视若无睹。
她微微抬头,目光穿透雷云,直视那冥冥中不可违逆的至高法则。
抬起一只手庄严地按在自己的心口,清晰而坚定地开口:
“我,赫拉,奥林匹斯神后,婚姻与一切女性之神,以斯提克斯冥河之名为誓,”
神后的每一个字都仿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宙斯的心头。
“我,维护婚姻神圣的女神赫拉,从未背叛我所司掌的婚姻法则,从未玷污神后与妻子的神圣名分。维系世界运转的本源法则啊,请您见证!”
誓言既出,天地寂然。
若赫拉所言为虚,此刻早已该受到法则反噬剥夺神格、失去一切神性坠入冥河。
然而,没有天地的轰鸣验证,没有触动汹涌的冥河,因为誓言本身引动的淡淡涟漪,已然说明一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宙斯大叫着,还肆意妄言道婚姻法则偏袒了它的代言者。
他又将自己曾经的妻子执掌正义和律法的忒弥斯请来,虽然宙斯并不喜欢这个总是板着一张脸、庄严肃穆的女雕像,但却也深切认同她的理念她的公正。
宙斯让她来判决赫拉的罪过。
正义女神忒弥斯背靠倚束棒,一手提天秤,一手执宝剑,静静垂眸。
宙斯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那杆光芒流转的黄金天秤。
然而片刻后,象征“证据”的托盘空空如也,象征“结果”的托盘却稳稳沉向代表无罪的一方。
而正义女神手中那柄裁断不公的宝剑,亦静默低垂,并未指向赫拉,反而对着宙斯隐隐释放凌厉之气。
“公正的裁决已显。”
忒弥斯的声音如同亘古不变的山岩,平稳而无可辩驳,“依据现有法则与呈现证据,婚姻女神赫拉,并未违背婚姻之誓。”
“荒谬!可笑!”
宙斯狂怒地一挥手臂,雷霆炸响,却撼动不了那由本源正义法则支撑的裁决之光。
他失去智慧制衡的头脑根本无法理解这超出他眼见为实的逻辑判定,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欺骗他这个至高的神王!
他猛地转向赫拉,指着她怀中那个气息明显带着黑夜与争斗印记的婴儿,声音憋屈又嘶哑:“那这个孽种呢?赫拉!你告诉我,这个散发着冥界臭味的杂种是怎么来的!如果不是背叛,难道是他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