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赫拉的话语余韵仍在金宫梁柱间缭绕之际,一种原始暴烈的熟悉震颤,从大地深处轰然传来!
那不是神王发怒的雷霆,也不是新神诞生的法则鸣响,而是无穷无尽的重量与恶意碾过地壳的呻吟。
在幽暗的巢穴深处,伴随着厄喀德那痛苦的嘶鸣与新生怪物尖利的啼哭,最后一只被命运纺线标记的子嗣脱离母体。
至此,这支几乎囊括了卡俄斯世界所有可怖想象的怪物家族的庞大命运线,终于圆满。
几乎力竭的命运三女神瘫软在地。
无数巨大丑陋的怪物,踩踏着大地的脉动从深渊与地壳的裂隙中涌出。
浑身缠绕着地狱之火的堤丰,用它那一百颗头颅同时发出震裂苍穹的咆哮作为总攻的号角。蛇尾碾过山脉、羽翼掀起飓风,挟着盖亚的怨恨再一次朝着奥林匹斯神山的方向发动了冲击!
而跟在它身后的,是密密麻麻、形态各异却同样狰狞可怖的怪物大军。
双头犬俄耳托斯、三头犬刻耳柏洛斯、狮头羊身蛇尾的喀迈拉、啄食人心的巨鹰、九头蛇许德拉、斯芬克斯、涅墨亚狮子……它们眼中燃烧着与父神同源的毁灭火焰,爪牙磨砺,等待着将奥林匹斯的光辉撕成碎片。
原本,奥林匹斯山在这无尽的黑夜中如同迷雾中的幻象,并不清晰。
然而刚才,宙斯为了轰开神后宫门以及之后失控爆发的万丈雷霆,那炽烈夺目的光芒与神力波动,如同黑暗海面上最醒目的灯塔,为这些在黑暗中感知敏锐的怪物们提供了再精确不过的坐标。
随着怪物之父一声令下,怪物大军瞬间朝着那雷霆尚未完全消散的奥林匹斯山疯狂涌去。
就在这山雨欲来的时刻,来自拉底恩岛的女神们却开始收拾行装,周身泛起返回海洋的蔚蓝波纹。
“你们要走了吗?”
赫拉怀抱幼小的阿瑞斯,看向这些一度在她孤立无援时伸出援手的盟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
阿德墨忒她们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一声怒喝:
“站住!”
宙斯察觉到她们的动向,惊怒交加,雷霆权杖指向她们,“大敌当前,你们竟敢临阵脱逃!”
面对神王的暴怒斥责,为首的寒冬与冰霜女神狄俄涅停下脚步。
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眼眸中凝结着冷意,讥讽道:“临阵脱逃?宙斯,你似乎忘了我们来自海界,是大洋神族,是沧海之主多里斯殿下的臣属。”
“更何况祸患的根源在于你这个对地母失信的神王、提丰的兵锋所指亦是你的王庭。我们既不是你的属神,也未曾向你宣誓效忠,这不是我们的阵营,又哪里来的临阵脱逃?记住了,我们是北海拉底恩岛的女神,没有任何理由为奥林匹斯的存亡而战。”
狄俄涅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不少奥林匹斯神明哑口无言。
宙斯被狄俄涅那毫不留情面且毫无敬畏可言的顶撞噎得脸色铁青,雷霆在权杖顶端不安地跳跃,可他那缺失大脑的头颅却一时找不到足以在道理上驳倒对方的言辞。
这种被当众质疑权威的憋屈感,远比单纯的武力对抗更令他恼怒。
就在宙斯的权杖不受控制的噼里啪啦时,珀托这位司掌言语魔力与说服艺术的女神优雅地上前一步。
她并未显露出狄俄涅那种外露的冰冷讥诮,反而唇角噙着一丝近乎悲悯的浅笑,声音清脆悦耳,却也字字锋芒:
“尊贵的天王陛下,请你息怒。我们遵从沧海主宰的意志前来,是为了大地上不应因神只纷争而彻底断绝的生息之机,是为了那些在怪物爪牙下哀嚎的无辜生灵。”
劝说女神的声音温和却强硬,“如今,堤喀已尽力接引英魂化作星灵,该做的,我们已尽力。”
她顿了顿,望向神山外那越来越近的怪物大军:
“至于奥林匹斯与提丰的战争,是天空神族与大地的宿怨,是神王权柄的考验。海界的意志是救助无辜生灵,而不是介入陆地神系的内部征战,我们的使命已然完成。”
珀托目光扫过金碧辉煌却气氛凝重的宫殿,拖长了语调道:
“况且,只有站在别处,才能以最公正的目光看这被誉为秩序之巅的奥林匹斯,是否真如预言中所说那般永恒,光芒足以驱散一切阴霾、仁德足以泽被万灵……”
说完这最后一句,拉底恩女神们身影开始变得虚幻,流光倏忽间穿过宫殿的屏障与云雾,消失在天际,朝着北方深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们走得干脆利落,将奥林匹斯的荣耀、危机与纷争,彻底留给了这座神山真正的主人。
然而,有一道身影却留了下来。
多丽丝向前一步,站到了赫拉身边。
她碧蓝的眼眸清澈而坚定,毫无离去之意。
“多丽丝?”赫拉看着她,冰冷的金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有意外,有不解,还有一丝生气。职并不强大,
多丽丝轻轻握住赫拉冰凉的手,“海界的任务完成了,但我的还没有。”
这位司掌纯净水与丰饶渔场的女神,仰起她清纯灵动的脸庞,直视着成年后的赫拉那双总是蕴含着威严与深沉的眼睛。
纯洁青春的少女神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她抬头直视挚友的眼睛,“我曾听父神说:陪伴需要陪伴的人,是要直到风暴眼过去的。”
“我认为,你的身边需要我。”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功利的算计,甚至没有明确指向奥林匹斯的危机。她只是以朋友的身份,陈述了一个她认定的事实,并做出了选择。
赫拉定定地看着这个清纯可爱的少女,看着这个与自己携手长大的友伴、这个曾经在宙斯侵扰时毅然决然用盐镜救过自己、此刻眼神清澈如初的少女。时光仿佛倒流,却又叠加了此刻风雨欲来的凝重。
多丽丝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诚与近乎天真的勇气,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穿透了她的心脏。
“你会后悔的。”赫拉低语,却反手握紧了多丽丝的手。
“或许吧。”
多丽丝笑了,笑容里有海洋儿女一贯的洒脱与明澈,“但至少现在,我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