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双眸的俊美男神嘴角弯起一个看起来完美得体的弧度，“毕竟我们第一次相见时他就站在我身侧，也是他刻意告诉我，你是我的命中注定。从那一刻起，我就决定，我这个为你而来到卡俄斯的变化之神一定要属于你。”
然而这些话却让多里斯感到有些心虚。
那时候他还没让西格玛对摩洛斯发功，彼时的劫数之神还是个克己复礼、老老实实履行命运神职的好小伙，甚至还会给他拉郎配……
说到底，后来那个为“爱情”奋不顾身、甚至不惜悖逆职责本源的恋爱脑，其转变的引信正是多里斯亲手埋下的。
劫数之神最终被摩伊赖三姐妹取代了命运主要代言人的地位，固然有“必然定数”的抉择在推动，但其中又何尝没有自己这个导火索的推动。
如果不是为了他，摩洛斯尽管会被取代命运代言人的身份，但绝不会陷入永恒的沉睡。
这份因果，这份责任，他从未忘记，也无法真正卸下、置之不理。
看着多里斯神色凝滞，似乎陷入了关于那个劫数之神的回忆，涅柔斯心头猛然一紧。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提及摩洛斯说的“命中注定”，本是想强调彼此的联结不容置疑，却无意间触动了多里斯心中某个不曾对他言说的角落。
涅柔斯抬起眼眸，目光清澈地望向自己的爱人，仿佛只是陈述一个被遗忘的事实：“可亲爱的，那不是我们真正的初遇。即使没有摩洛斯，我也依然知道我爱你。”
涅柔斯松开珍珠链，任由它滑落进袖中无形的海流口袋。
他向前倾身，伸出食指，指尖凝聚出一滴晶莹的水珠。
水珠里映出的不是此刻的画面，而是一片更古老的模糊景象。那是世界初立，天父乌拉诺斯的力量尚未沉寂之时。
“在你刚刚找到‘多里斯’这个名字，还在摸索沧海权柄的时候……”他的声音低得像海底最深处涌上的暖流，带着某种被时光温柔包裹的执拗，
“我就已经见过你了。”
水珠中的影像逐渐清晰。
年轻的、神职尚且弱小的少年多里斯，正站在一片新生的珊瑚礁上尝试制作贝壳风铃。而远方的海雾中，涅柔斯的身影如幻影般静静伫立，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夜幕展开，才敢踏上岸边倾听那清脆悦耳的铃声。
“那时的你，眼里只有珍珠的光芒和风铃的旋律，还有如何挣脱那些缠绕你的无形丝线。”涅柔斯收回手指，水珠啪地碎裂，融入空气中弥漫的湿润里。
“摩洛斯或许很早就关注到了你，但是，”
千变万化的海神停顿了一下，忽然伸手轻轻拂过多里斯颊边一缕墨色的发丝，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我比他更早看见你啊，也更早爱上了你啊……”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如同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得不容错辨，“ 看见你诞生，看见你成长 ，看见你如何从规则的缝隙里挣出属于自己的方向。”
涅柔斯忽然绽开一个温柔缱绻笑容，没有半分怨怼，只有海纳百川般的包容，以及一丝藏在最深处、只有最了解他的人才能品出的酸意：
“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无论是回报摩洛斯，还是重塑整个命运的织机。”
“毕竟，”
他握住多里斯的手，将两人的手掌一同覆在那缓缓旋转的齿轮上，
“无论齿轮转向何方，最终与你并肩站在神殿深处看命运走向的，只会是我！”
多里斯看着他，忽然明白了那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伸手轻轻拂开涅柔斯那一缕垂落在额前的发丝，动作带着歉意与安抚。
涅柔斯没有避开他的触碰，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被微风惊扰的海草。
“是我失言了。”多里斯的声音低柔下来，“找到名字的那一刻……是的，那时你已经在了。比任何存在都更早地遇到了最初的我。”
多里斯指的是自己刚刚从异世概念凝聚为卡俄斯世界一个存在时，千变万化的万物之形普罗透斯就跟随他也来到这里了。
“所以，”海之友善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比平时更轻更缓，却终于步入正题。
“你如此执着于命运权柄，甚至不惜与倪克斯母女周旋，汲取她们的力量，也都是为了摩洛斯？”
“是为了回报摩洛斯。”多里斯纠正道。
手指滑过涅柔斯的脸颊，感受着他肌肤下流淌的温热。
“在我最初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在命运的洪流中几乎迷失方向时，是那位本该执掌劫数的神明主动向我揭示了命运长河中变数与必然的裂缝。”
“他放弃了一部分自身神职的纯粹性，将‘劫数中的一线生机’这个概念赠予了我，让知识改变命运成为切实的可能。若非如此，我或许早已被原初的命运轨迹吞没，成为另一个神明，而非现在的我。”
全知者停顿了一下，望进涅柔斯的眼睛深处：“我能跳出既定的命运，走上这条绘制文明、统御沧海、全知全能、甚至如今触碰定数的道路，他的援助是基石之一。
如今，当我终于有能力去触及命运本源的领域，我又怎能不去尝试，将他从沉睡的宿命中拉出来呢？至少，也让我问心无愧。”
涅柔斯沉默了许久。
珍珠神殿外，深海暗流带来遥远的模糊歌声。他缓缓松开紧握珍珠链的手指，抬起手，覆在多里斯停留在他脸颊的手背上，掌心温暖而坚定。
“我明白了。”他说。
声音恢复了友善海神惯常的宁和，但眼底那抹因“摩洛斯”这个名字而起的微澜并未散去，只是被更深邃的温柔与包容覆盖。
“你想偿还一份恩情，并给予一位古老神明新的可能。这很像你会做的事，我的绘者。我也会继续毫无保留地支持你所做的一切决定。”
他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上多里斯的额头，这是一个充满依恋与无声宣告的姿势。
而多里斯被遮住的视线没有看到命运齿轮瞬间发出微不可察的黑光。极力彰显存在感的齿牙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面，悄然凝结出一滴比深渊更暗比劫数更晦涩的黑色露珠。
对变化极其敏感的海神，目光在那滴黑色露珠上停留了亿万分之一瞬，随即当做若无其事地将其抹去。
为了掩饰虚心，男神的低语几乎化作气音，带着海雾般的湿润与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酸意，“只是下一次，当你决定为另一位神明如此…殚精竭虑时，可否更早一些让我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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