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右手又是一松。
剑柄从掌心滑落,砸在残台边缘发出一声脆响。传令兵刚跑到我面前,脚步戛然而止。他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先锋官举旗反了!前锋距主营不足三里!”
校场上的风停了。
所有动作都停了。医护营抬担架的人僵在原地,伤兵忘了包扎,连烧火的伙夫都放下木柴。五千人站在那里,没人说话。有人握紧了刀,有人后退半步。
我知道他们累。昨夜一战打到天明,尸体还没清完,油罐还在冒烟。可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我左脚向前一步,靴底踩住掉落的剑柄。借力站直身体,冷汗顺着脖子流进铠甲。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有把锯子在里面来回拉扯。我咬住牙关,抬头盯着传令兵:“再说一遍。”
“先锋官带兵反了!”传令兵声音发抖,“打着您的旗号冲我们来,前锋已经过了南渠!”
我闭上眼。
不是外敌,是自己人。不是偷袭,是背叛。比刀更狠的是背后捅来的那一刀。
再睁眼时,我弯腰单手拾剑。左手发力,将剑狠狠插进腰鞘。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稳。我转身面向列队的将士,声音不高,却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昨夜我们守住了营门,今日,也不会让叛贼踏进一步。珊芭看书蛧 耕芯罪全”
没人回应。
我摘下披风扔在地上。那件染血的披风,刚才还被老将军看见我站着不倒时点过头的披风,现在不要了。我要轻装上阵。
我走向战马。
士兵甲立刻牵马过来。他没说话,手有点抖,但牵得很稳。他是新兵营出来的,训练时总在最前面。五日前操练翻墙,他是唯一一个三次全过的。我认得他。
我抓住马鞍,右腿发力翻身上马。落地的一瞬,膝盖猛地一软。我用剑撑住地面才没摔下去。嘴里有一股铁锈味,不知是咬破了舌头还是内伤发作。
我抽出宝剑,高举过头。
阳光照在剑鞘上的蓝色宝石,反射出一道光,划过五千人的脸。
“愿随我者,出列!”
死寂。
然后,第一声拔刀声响起。
三百精锐踏出队伍。他们身上还有昨夜的血迹,有人包着绷带,有人拄着枪。但他们站得笔直。
士兵甲也往前走了一步。他拔出腰刀,吼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校场格外清楚。
我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前蹄扬起,冲出营门。
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第一看书蛧 已发布蕞芯漳劫三百人跟了上来。他们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地上,像鼓点。
我冲在最前面。
风刮在脸上,带着焦土和血腥的味道。远处能看到尘土扬起,那是叛军来了。他们走得很快,显然是想趁我们疲惫时一举攻破主营。
不能让他们靠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还在抖,握剑的力气不到平时一半。可左手还能用。剑法不在手上,在心里。
我记得师父教的第一句话:临阵不过三思,动手只在一念。
我加快速度。
前方出现一条沟壑,是昨夜炸塌的烽火台留下的。战马跳了过去,落地时我差点摔下马背。我用手肘顶住马颈稳住身子,继续向前。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有人摔倒了。我没回头。只要主将不停,他们就不会散。
尘土越来越近。
我已经能看清对方的旗帜。黑色大旗,上面写着一个“陆”字。他们想冒充我。可真正的陆扬就在这里,正朝着他们冲过去。
我抽出剑,不再保留体力。
冲进敌阵前十丈时,我大喊:“结阵!盾前弓后!”
三百人迅速变阵。盾牌手在前,弓手在后。他们训练过太多次,哪怕累成这样也能完成。
叛军没想到我们会主动出击。他们原本是散阵推进,看到我们列阵冲锋,立刻慌乱起来。
我冲在最前面。
第一个叛军举刀砍来。我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入他胸口。他倒下时,我抽出剑,顺势劈向右侧。第二人举盾格挡,但我剑势未尽,直接砍断盾沿,剑刃切入肩膀。
他惨叫倒地。
第三人试图围攻。我勒马急转,战马前蹄踢中他胸口。他飞出去两步远,吐出一口血。
我不追击。调转马头,继续向前。
每一剑都力求命中要害。我不追求花哨,只求最快结束战斗。敌人越多,越要速战速决。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接连倒下。
我的手臂开始麻木,呼吸越来越重。汗水流进眼睛,辣得睁不开。但我不能停。
身后传来喊杀声。三百精锐已经跟上,开始清理两侧敌人。士兵甲在我右后方,用刀挡开一支射来的箭,然后扑上去砍翻一个持矛的叛军。
我继续向前冲。
前方出现一面大旗,旗杆下站着一名将领模样的人。他穿着普通盔甲,但腰间佩刀是银柄——那是先锋官亲卫才有的标志。
就是你了。
我策马加速。
他看到我冲来,脸色变了。挥手让身边十人围成一圈。刀盾并举,显然是准备死守。
我不管其他人。
盯着那个拿银柄刀的人,直冲过去。
战马撞开两人,我跃下马背,手中剑直指目标。
他举刀格挡。我一剑砍在他刀上,震得他后退三步。他想逃,但我已逼近。
第二剑砍中他左臂。他丢下刀,转身就跑。
我追上去,一脚踢中他后膝。他跪倒在地。
我用剑抵住他喉咙。
“谁让你来的?”
他喘着气,不说话。
我加重剑锋压力。血从他脖子渗出来。
他终于开口:“是是命令说你通敌要清君侧”
我冷笑。
通敌?清君侧?好大的帽子。
我收回剑,反手一剑柄砸在他后颈。他晕了过去。
我转身,看向身后战场。
三百人仍在奋战。叛军前部已经开始后退。我们的防线稳住了。
士兵甲跑过来,递上水囊。我喝了一口,吐掉。嘴里全是血味。
“主将,接下来怎么办?”
我看向前方溃退的敌人。
他们还会再来。这一波只是试探。
我拿起地上的一面敌旗,撕下一角布条,绑在自己左臂上。
“绑俘虏,清战场,准备迎战下一波。”
我说完,重新翻上马背。
剑还在手里。
手还在抖。
但我还能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