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紧剑柄,指节发白。右臂还在抖,血顺着袖口往下淌,但我不能停。三百人站在我身后,喘着粗气,没人说话,也没人后退。
前方山坡上插着叛军的旗,灰土混着碎石堆成一道斜坡,上面横着三排拒马,尖头朝外。两边是陡沟,中间只留一条窄道。几个弓手趴在高处,箭头闪着寒光。
我抬手一挥:“盾牌上前,弓手压射!”
第一队八人举盾冲出,弓手在后方放箭。敌军立刻还击,箭雨落下,两人中箭倒地,但其余人没停,顶着盾往前推。滚石从坡上砸下,砸翻一个盾牌,里面的人被压住,没再起来。
我们被迫停下。
我盯着那条窄道,脑子里转得飞快。硬冲不行,伤亡太大。可时间不等人,拖得越久,他们援兵越多。
“换组!”我喊,“小队轮进,别扎堆!左边沟壁有凸石,能借力攀爬。”
第二组立刻动了。五人贴着左坡摸上去,动作很快。刚爬到一半,上面扔下一根滚木,呼地砸下来。最前面那人躲得慢,肩膀被撞中,整个人翻下去,摔在坡底不动了。
其他人咬牙继续。
一名士兵冲到拒马前,想用刀撬开。刚动手,一支冷箭射穿他手掌,钉在木头上。他惨叫一声,另一只手拔出短刀,还想砍。第二箭又来,射中肩胛。他跪下去,还是没松手。
我看得眼睛发红。
这时,士兵甲从队列里跨出一步:“主将,让我带人冲一次!我知道哪里能绕!”
我看他一眼。他脸上全是汗和灰,左腿还有昨夜留下的伤疤,但他站得笔直。
“你确定?”
“确定!”他说,“刚才那滚木是从右边抬出来的,说明那边有人走动,可能有斜路!”
我点头:“准了。挑六个会攀的,跟我来。”
我们七人沿左坡摸上,手脚并用。石头划破手套,掌心火辣辣地疼。爬到三分之二处,我抬头看,发现右侧坡面确实有一道浅痕,像是常有人踩踏。
就在这时,上面传来喊声。
“有人上来了!放箭!”
箭立刻飞下。一人中箭坠落。我低吼一声:“散开!快爬!”
我们加速往上。士兵甲冲在最前,离坡顶只剩两丈。突然,一根粗木横着扫出,带着风声砸向他的头。
我大喊:“低头!”
他反应极快,猛地弯腰。滚木擦着他头顶掠过,但他脚下打滑,单膝跪地。
下一秒,第二根滚木从更高处滚下,直冲他左肩砸去。
“砰——”
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被砸翻,从坡上滚下来,摔在乱石堆里,不动了。
我心头一紧,翻身跳下,冲过去将他拖到一块大石后面。他满脸是血,左肩塌了一块,骨头断了。右手还死死抓着刀柄,指节青得发紫。
“撑住!”我扯下腰带,按在他伤口上,“你已经够狠了,接下来交给我。”
他睁着眼,嘴唇动了动:“主将小心背后”
话没说完,头一歪,昏过去了。
我把他交给两个士兵:“送下去,找医手止血,别让他死。”
两人抬着他往后撤。
我站在原地,看着山坡上的拒马,看着那些躲在高处的弓手,看着被滚木砸出的坑和满地碎布残甲。
一股火从胸口烧上来。
不是累,不是痛,是怒。
这些叛军,打着我的旗号,杀我的兵,伤我的兄弟。他们以为靠几根木头、几块石头就能挡住我?
我转身,走向剩下的队伍。
所有人都看着我。有人包着头,有人拄着枪,有人胳膊吊着。但他们都在。
我举起剑,指向敌阵左翼一处缺口。那里地势稍缓,只有一排拒马,守兵也少。
“听令!”我声音很沉,“所有人,集中左翼!三组轮攻,一组引箭,二组突进,三组断后接应。盾牌护前,弓手专射高处。不许恋战,不许回头。谁挡路,杀了就是。”
没人问为什么,没人犹豫。
我亲自带队,走在最前面。
我们再次冲出。
箭雨落下,第一组举盾顶上。两人中箭倒地,但成功逼出敌军一轮齐射。第二组立刻从右侧斜坡猛冲,逼近拒马。
敌军慌了,开始调人。
就是现在。
我大步向前,左手持剑,跃上一块岩石。下方士兵跟着爬起,有人递来长枪,我接住,用力一撑,跳上更高处。
一个叛军举刀砍来。我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割开他喉咙。他倒下时,我抽出剑,踢开挡路的盾牌。
第二个扑上来,被我一剑刺穿胸膛。
第三个想跑,我追上去,剑柄砸中他后脑。
我踩上拒马,站在高处,看到左翼防线已被撕开一道口子。两名唐军已冲上平台,正与敌军近身搏斗。
“跟上!”我吼。
剩下的人拼命往上爬。
敌军开始后退,有人扔下武器往坡顶逃。
但我们还没赢。
我正要下令追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刚才抬士兵甲下去的两人之一,满脸惊慌跑回来。
“主将!不好了!士兵甲醒了一下他说说你背后有动静”
我猛地转身。
远处坡顶,一面黑旗缓缓升起。
不是原来的旗。
是一面绣着狼头的新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