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影子拖得更长。萝拉暁税 无错内容我站在队伍最前面,剑还指着树林方向。前方那道人影没再出现,但我知道他还在逃。士兵甲站在我旁边,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的右臂还在渗血,布条已经湿透。每走一步,伤口就像被刀割一下。可现在不能停。追击还没结束,敌军最后的集结点就在前面,只要他们还聚在一起,就有反扑的可能。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鼓声还在响,节奏比刚才慢了些。有人脚步开始不稳,不是累,是心不在焉。我扫了一眼后排,两个士兵靠得很近,低头说着什么,其中一个看了我一眼,马上低下头去。
我没动,耳朵却竖了起来。
“真用了邪术?”那人声音压得很低。
“阵法一转,风就变了,火也跟着绕,哪有这么巧的事。”另一个接话,“听说这种阵要祭血,死的人越多越灵。”
前头一个参与过布阵的老兵听见了,回头瞪他们。那两人闭了嘴,可眼神躲闪,明显不信。
我心里一沉。
这不是普通的议论。战场上打到一半怀疑主帅用邪术,只会让人心乱。一旦没人肯往前冲,局面就会逆转。
我放慢脚步,靠近中间队列。更多声音飘进耳朵。
“打赢了又怎样,要是惹来灾祸怎么办?”
“我家祖坟都在北边,别仗打完了,回去连地都没得种。
“他一个年轻人,懂什么八门金锁?怕是跟妖人学的吧”
这些话像细针扎进耳朵。我不动声色,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有几个士兵一直低着头,嘴巴不停,一看就是最早开口的那几个。他们身边的人大多沉默,但脚步明显放缓,握武器的手也不如先前紧。
这不对劲。
刚赢下的士气,不该这么快就松。
我停下,抬手示意全军缓行。传令兵立刻打出旗语,队伍慢慢减速,但仍保持阵型。我没有下令整队,那样反而显得心虚。
我在等。
果然,不到半刻钟,左翼传来一阵骚动。三名巡逻兵押着一个穿叛军衣服的人过来。那人脸上有伤,走路一瘸一拐。
“将军,这人在后方混进我们队伍,到处说你用的是招魂阵。”带队的小队长单膝跪地,“他说你杀俘献祭,才换来今日大胜。”
我盯着那人。他脖子上有一道旧疤,右手虎口有老茧,是长期握刀留下的。不像普通溃兵,倒像是老兵。
“谁让你这么说的?”我问。
他不开口,只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恨,也不是怕,像是一种笃定。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说,“你是先锋官的人。他现在藏在哪?”
那人嘴角抽了一下,还是不答。
我挥手:“关到后队,不准他跟任何人说话。派人轮流看着,别让他自尽。”
小队长应命而去。
我重新迈步。这一次,我走得更慢,眼睛盯着每一个从我身边经过的士兵。有些人避开我的视线,有些人欲言又止。甚至有个年轻战士,在我经过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我没忽略。
我知道,谣言已经开始扎根。不是所有人都信,但怀疑的种子已经撒下。只要再加一把火,整个队伍都可能动摇。
我握紧剑柄。掌心的裂口又被磨开,血顺着铁箍往下流。可我现在顾不上疼。
这是比战场更难对付的东西。
刀砍得倒敌人,砍不了人心。
我抬头看向远处的坡地。那里草木茂密,地势高,能看清整个追击路线。如果我是败将,一定会选那里藏身。
我眯起眼。
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不是逃兵。那人移动的方式太稳,是刻意隐藏身形的老手。
我停下脚步,对身旁的传令兵低声说:“你带两个人,从右边沟壑绕上去,别惊动他。我要知道他在做什么。”
传令兵点头,迅速离开。
我继续往前走,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可心里已经清楚——先锋官没逃。他躲在后面,专门挑这个时候动手。他知道我没法回头清查,知道士兵们打了太久会疲惫,知道一句话比一万支箭更能瓦解一支军队。
他不要我的命。
他要我的名。
只要士兵不再信我,哪怕我抓到他,也没人愿意听令。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血腥味和尘土。我的右臂越来越重,几乎抬不起来。可我不能让它垂下。
剑必须举着。
只要我还站着,只要我的手还握得住武器,就不能让他们觉得我撑不住。
传令兵回来了。他伏在我耳边说:“坡上有两个人,躲在草丛里。其中一人正在写什么东西,另一人拿着信鸽。”
我点头。
果然是他。
他不亲自露面,却用笔和嘴杀人。
我压下胸口的怒意。现在冲上去抓他,只会让更多人相信他的话——陆扬怕了,陆扬心虚了,陆扬不敢让人说话了。
不行。
我得忍。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停下脚步,站到一块石头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我。
“听着!”我喊。
队伍安静下来。
“我们打了七场仗。死了三百二十一人。伤了八百多。你们中有人失去了兄弟,有人看着战友咽气。但我们没有退。”
底下没人说话。
“有人说我用邪术。那我问你们——是谁每天带头巡夜?是谁第一个冲进敌阵?是谁背着受伤的兄弟爬出火场?”
有人抬头看我。
“如果那是邪术,那它靠的是血,不是咒。靠的是你们每一个人往前迈的那一步。”
我跳下石头,继续往前走。
没人鼓掌,也没人欢呼。可我能感觉到,气氛变了。
那些原本低着头的人,慢慢抬起了脸。
我往前走了十步,忽然听见右后方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
是传令兵约定的信号。
我转身,看见他快步跑来,脸色发白。
“将军,信鸽飞出去了。”
我站住。
知道他会放鸽子,但没想到这么快。
这意味着,不只是前线在传谣言。很快,后方营地、百姓之间,都会有人说我用邪术换胜利。
这一招比刀还狠。
我盯着树林方向。那个藏身的黑影已经不见了。
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蔓延。
我抬起剑,指向前方。
剑尖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伤。
是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