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起剑大步向前,脚踩在干裂的泥土上发出沉闷声响。副将没有跟上来,身后也没有脚步声,我知道自己已经走出了队伍的范围。
前方三里就是敌巢大门。那扇门歪在地上,木头断裂的痕迹很新。旗杆上的白布还在飘,不是风吹得那种自然摆动,而是被绳子固定住的一角微微翘起。这不像投降,更像是一种标记。
我停下脚步,把剑尖插进土里,蹲下身查看地面。碎石分布不均,有些地方明显被人翻动过。我用剑刃拨开一层浮土,下面有细绳横穿而过,埋得不深,但连着什么东西。我没有继续挖,站起身向四周看。
远处山岩有一块凸起的黑影,形状不对。那里本该是平的。我眯眼盯着看了几秒,黑影没动。风从左边吹来,带着一股烧焦的味道。这不是炊烟,是火油残留的气息。
我回头挥手,示意后方军队止步。他们停在坡下,没有人再往前一步。我现在是单独行动,离最近的士兵也有五十步距离。
右臂伤口开始发烫,血渗出来顺着手指滴到地上。我没包扎,怕动作太大触发什么。低头看时,发现脚边有一根倒插的箭。箭尾朝天,羽翎折断了一半。这不是战斗中遗落的,是故意插在这里的。
我绕开那支箭,往左走了五步。地面踩上去有点松,像是下面空了。我退回来,改走右边。草皮看起来完整,但我注意到一截露出地面的藤蔓颜色太浅,像是刚被扯出来又埋回去。
风突然变了方向。沙尘扑到脸上,我闭了一下眼。两息后睁开,视线模糊了一瞬。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我往前迈了一步。
靴底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石头,也不是树根。是一种轻微的拉力,像绳子被压紧了。我立刻定住身体,不敢再动。低头看,地面和刚才一样,草还是绿的,土还是黄的。没有任何异常。
但我清楚地感觉到,机关已经进入待发状态。
只要我抬脚,或者后面大军震动地面,这个陷阱就会启动。我不知道上面会落下什么,也不知道脚下会不会塌陷。但我能肯定一点——先锋官没有逃远。
他就在某个地方看着我。
我慢慢弯腰,把剑放在地上。双手撑住膝盖,降低重心。这样做能让身体更稳,也能减少对地面的压力。然后我一点点挪动左脚,避开刚才触碰到机关的位置。
站直后,我扫视前方区域。这片平坦地带约有二十丈宽,通向营地入口。中间有三处显眼的东西:一支倒插的箭、一根歪斜的木桩、还有一串反向的脚印。脚印是从营地里面朝外走的,可先锋官如果是逃跑,应该留下向外的痕迹才对。
这些是假线索。
他想让我往中间走,那里才是真正的陷阱区。现在我已经站在边缘,再往前就是中心位置。
我转身看向山坡下的队伍。他们静止不动,等待我的信号。我没有举手,也没有喊话。我只是站在原地,让所有人看到我还活着,还能站立。
风又吹过来,这次是从背后来的。我闻到了更多的火油味。不只是地面,周围几块岩石后面都藏了东西。一旦引爆,这一片都会变成火海。
我的右手慢慢握紧剑柄。剑鞘沾了血,有点滑。我用力掐住,防止它脱手。然后我向前走了半步,停住。
地面再次传来细微震动。
不是我踩的。
是有人在远处拉动绳索。
我看见那根歪斜的木桩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我知道,这是机关预热的信号。先锋官正在测试装置是否正常运作。
他还没走。
他在等我完全踏入陷阱中心。
我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后退。我站在原地,盯着那片空地。时间一点点过去,风停了两息,又重新吹起。这一次,风里多了点别的声音。
是绳索绷紧的摩擦声。
来自地下。
我低头看脚边的草丛。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横穿而过,连接着前后两个点。这是一道绊索,上面挂着多个分支,通向不同的机关位置。只要有人踩中任意一个节点,整个系统就会同时启动。
我慢慢抬起左脚,避开那根线,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我脚落地的瞬间,远处山岩后的黑影动了。
一个人影缓缓站起,穿着普通的士兵衣服,但腰间的佩刀样式特殊。那是先锋官的制式佩刀,只有他本人允许使用。
他没有看我,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伸手拉动身边的一根粗绳。绳子连着地下,另一端消失在土层之下。
我感觉到地面震了一下。
很轻,但确实存在。
机关已经激活。
现在不是能不能触发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会被触发。
我握紧剑,盯着那个方向。他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片区域。嘴角扬了一下,我看得很清楚。
他笑了。
然后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他没有跑,走得不急不慢,像是知道我不可能追上去。因为他留下的不只是一个陷阱,而是一整片死亡区域。
!我站在原地没动。
身后是五千将士,前面是步步杀机。我不能让他们进来,也不能让自己被困在这里。
我把剑插进土里,用左手按住右臂伤口。血还在流,但不多。我需要保持清醒,需要记住每一步走过的路线。
风再次吹来,带着火油和尘土的味道。
我抬起头,看向敌营上方的天空。
云层很低,遮住了月亮。光线越来越暗。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选这个时候动手。
因为黑夜是最好的掩护。
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我拔出剑,往前走了三步,停在一块稍高的石头上。这里能看到更大范围的地面情况。我发现那些看似自然的土堆其实排列有序,形成了某种规律。
不是随意布置。
是有设计的。
每一个隆起的位置,都对应着一根地下绳索。每一根绳索,都连着不同的杀伤装置。有的是陷坑,有的是落石,有的是火油池。
这是一个完整的杀阵。
而我刚刚,已经踩到了第一道触发线上。
我低头看自己的靴底。泥土里夹着一根极细的铜丝,已经被压弯了。这是预警机制的一部分,一旦弯曲超过角度,就会传导力量到主绳。
现在它已经变形。
随时可能断裂。
我不能再动了。
也不能叫人来救。
任何外力接近,都会让整个系统崩溃。
我站在石头上,举起剑。不是为了进攻,是为了让后面的人看到我的动作。
他们必须明白,不能靠近。
风停了。
四周安静下来。
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还有地下深处,绳索缓慢移动的声音。
先锋官走了,但他留下了比刀剑更可怕的东西。
他留下了等待爆发的死局。
我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剑刃上还沾着血,是我的血。
它顺着金属表面往下流,滴在石头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一滴。
又一滴。
血珠落在石缝里,渗进土中。
我没有擦剑。
也没有收剑。
我就这样站着,看着前方空旷的地带。
那里没有敌人。
但处处都是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