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举起右手,血顺着指尖滴在泥土里。咸鱼墈书 芜错内容全军已经起身,武器握紧,目光全都盯着我。
“整队!”我喊,“三人为伍,前后照应,沿右侧缓坡前行。”
队伍开始移动。乱石区地面不平,有人踩空差点摔倒,但没人停下。副将走在前头,大刀横在肩上,眼睛扫着四周。我知道他在等我的信号。
前方传来几声弓弦响,三支箭斜插在路边土里,力道很弱,没伤到人。我抬手示意停步,仔细看那几支箭——箭头生锈,尾羽残破,不是正规部队用的。
“断后的小股敌军。”我说,“想拖住我们。”
副将回头看着我,点了点头。我们不用多说话,他立刻带五十精锐向前压进,分成两列搜索林边地带。我率中军缓缓跟进,保持阵型完整。
穿过乱石区后地势略高,视野开阔了些。远处山脊轮廓清晰起来,敌巢应该就在那片洼地之后。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尘土和干草味。
走了不到一里,前面又出现障碍。几根削尖的木桩横在路上,绑着绊索,后面还有鹿角堆成的矮墙。这是临时设的防路障,不算坚固,但足以让行军减速。
有士兵脚步慢了,喘着气坐在石头上。我勒马回身,声音压得低但足够清楚:“谁敢落后一步,便是放虎归山!今日不追到敌巢脚下,谁也不准歇脚!”
那士兵立刻站起来,重新握紧长枪。其他人也挺直了背。
我翻身下马,拿起地上一根断矛,走到路障前蹲下。先拆绊索,再撬木桩。副将跟上来,带着十人小队动手清理。我一边干一边说:“看我的脚印走。”
路通了。全军加快速度,穿出林道,进入一片斜坡地。这里草深过膝,容易藏人。我下令弓手警戒两侧,骑兵分队探路前方。
刚翻过一道土岭,前方侦察兵突然举旗示警。一人从坡上滚下来,肩膀中箭,是我们的斥候。
“敌骑袭扰!”他趴在地上说,“七八人,从侧林冲出来就射,打完就跑。”
我让他被抬下去治伤,命副将带三十骑追击。副将翻身上马时看了我一眼,我摇头:“别追太远,清掉骚扰就行,主力不能散。”
他点头出发。半个时辰后回来,带回两具尸体和三匹缴获的马。敌骑确实只是拖延时间的小队,装备杂乱,不像正规战卒。
“他们在争取撤退时间。”我说。
副将把一把敌军腰牌扔在地上。“营地肯定在前面不远了。”
我捡起腰牌看了看,上面刻着狼头标记,和先锋官的旗号一致。这支部队确实是他的残部。
继续前进。地形越来越陡,最后遇到一处断崖挡路,只有一条窄道能绕过去,旁边垂着几根粗藤,勉强可以攀援而过。
副将上前一步:“我先上。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
我伸手按住他肩膀。“你是全军副帅,不是敢死之士。若我坠落,你还能带队前进;若你先去,这支军队就真散了。”
他愣了一下,眼神动了动,没再争。
我抓住藤条,一脚踩上岩缝,开始往上爬。右臂伤口撕裂,血渗出来浸湿布条,但我没停。每踏上一级,就回头喊一句:“稳住!一个一个来!”
副将在下面组织接应,安排士兵轮流攀爬。有人脚滑差点摔下,被后面的人拉住。全过程没人喊累,也没人退缩。
全员通过后,我站在高处环顾四周。前方三里处的地势明显凹陷,边缘有土垒痕迹,几缕炊烟从里面飘出,旗帜歪斜挂在杆上,像是仓促搭起的营寨。
“看到了吗?”我指着那边。
副将站到我身边,眯眼看了很久。“他们在慌。”
我冷笑一声。“怕了就好。”
我转身面向全军,举起剑:“再进三里,扎营于坡下,明日破巢!”
队伍发出低吼,声音整齐划一。他们不再疲惫,也不再犹豫。脚步踏在地上,节奏坚定。
我们开始下坡。地面逐渐平坦,草皮变硬,踩上去有回响。前方视野越来越清楚,敌营的轮廓完全暴露出来——栅栏未合,哨塔空置,连守岗的人都没有。
我走在最前面,副将在我右后方半步距离。身后是整齐的脚步声,像鼓点一样敲着大地。
突然,风向变了。一阵沙尘扑面而来,迷了眼睛。几个士兵偏了方向,往左边斜出去几步。
我立刻抬手:“停!”
所有人停下。
我掏出地图摊在地上,用石头压住四角。副将蹲下来看。我指着当前坐标:“我们现在在这里。刚才那阵风是从东南吹来的,沙尘来自敌营方向。他们烧了什么东西。”
我又抬头看天色。云层低,但阳光还能透下来。结合地形判断,我们没有偏离路线。
“重新列队。”我说,“五人一组,间隔两步,跟着我走。”
队伍再次启动。这一次走得更稳。沙尘渐渐散去,视线恢复清晰。
敌营的大门出现在正前方。门没关,半塌在地上。一面破损的狼头旗挂在旗杆上,随风晃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全军止步。
我们已经站在敌巢外围三里的位置。再往前就是交战区。
我拔出剑,指向营门。
“今晚休息。”我说,“明早攻进去。”
副将低声问:“要不要派夜哨?”
“要。”我说,“双岗轮换,骑兵巡边,弓手守高点。”
他点头离开去安排。
我站在原地没动。右臂的血还在流,布条已经湿透。我不想让人看到,就用左手压住伤口。
远处敌营静悄悄的,没人出来,也没人点灯。只有风吹着破旗啪啪作响。
我盯着那扇门。它本该是铁的,现在却是木头做的。本该有拒马,现在什么都没有。这不是准备迎战的样子,是准备逃跑。
我知道他们在等机会。也许想半夜逃走,也许想引我们深入设伏。
我不急。
我已经到了门口。
我收回剑,转身走向坡下选好的扎营点。
副将正在指挥士兵挖壕沟。见到我过来,他问:“你觉得他们会跑吗?”
“会。”我说,“但他们跑不掉。”
我走到一块大石旁坐下,脱下护腕检查伤口。血流得不多了,但不能碰水。
天快黑了。士兵们搭起帐篷,点燃火堆。我没有进帐,就坐在外面看着敌营方向。
副将送来一碗热水和干粮。“吃点东西。”
我接过碗,没喝。手指有点抖。
他蹲下来说:“你撑不住就睡一会儿,这里有我。”
“我不困。”我说。
他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夜风变冷。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我忽然站起身。
“怎么了?”副将问。
“旗子换了。”我说。
他顺着我看的方向望去。敌营旗杆上的狼头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白布,软塌塌地挂着。
那是降旗。
但我们都知道,假的。
我抓起剑,大步向前走去。
副将立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