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传来一声闷响,木板断裂的声音在地道里回荡。灰尘从上方簌簌落下,落在先锋官肩上,他没动,我也不能大意。
我立刻伸手将他拽向墙角,动作不能慢。他的身体撞到石壁,发出一声闷哼。我拔出剑横在身前,盯着头顶的裂缝。几块碎木掉下来,砸在地上,再无动静。
不是有人下来。
是火势烧久了,上面的支撑松了。
我松了口气,但手没松开绳索。他还在控制范围内,必须确保他不能动。我低头看了眼胸前内袋,密信贴着胸口,还在。
证据没有丢。
我抽出那封信,当着他的面展开。红色印章清晰可见,狼头衔月的图案印在纸上,下面是他亲笔写的字。内容一条条看过去,粮道更换、东岭无伏兵、火油位置,全对得上。
这是真的。
我收起信,举高一点,对着地道出口的方向大声说:“此乃你通敌之凭,三军可鉴。”
声音传出去,很快有了回应。
副将在外面喊了一声:“收到!”
我知道他会懂。
不到半刻钟,外面传来脚步声变乱,接着是兵器落地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叮当响成一片。原本还在抵抗的叛军,开始扔下武器。
有人带头投降了。
我透过烟尘看向出口,光从上面照下来,照在阶梯上。副将的身影出现在那里,铠甲上有血迹,手里握着刀,站得笔直。墈书君 追罪歆章劫
他没有进来,只是看着我这边。
我点头。
他立刻转身,对着身后下令:“传令下去,先锋官已伏罪,密信已获,降者免死!所有残部就地放下兵器,违令者斩!”
命令一层层传开。
战场安静得很快。
刚才还在厮杀的人,现在都停了手。一些军官抬头望向地道口,脸上全是惊慌。他们知道主将被抓,仗打不下去了。
没人再敢冲。
我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先锋官。他一直低着头,听到外面的消息后,肩膀抖了一下。
我说:“听见了吗?你的兵,不打了。”
他没抬头。
“你就算有证据,也洗不清我背后之人。”他声音很低,“这局棋,还没完。”
我没有反驳。
他说的我不在乎。
国有律法,自有朝廷去查。我要做的,是把人和证物带回去。其他的,轮不到我来判。
我把信重新包好,放进胸前内袋,用手拍了两下,确认它不会掉。然后我站起来,活动了下右臂。伤口还在流血,但我能走。
我抓住绳索,把他往上拉。
“起来。”
他撑着地,慢慢起身。腿还是软的,站不稳。我扶了一把,不是出于同情,是怕他倒下耽误时间。
我们一步步走向出口。
台阶不宽,我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中间用绳索连着。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外面的动静。士兵集结的声音,俘虏被押送的声音,还有老兵之间的交谈。
“陆将军抓到人了。”
“真的假的?”
“你看副将下令的样子,还能有假?”
我走到最后一级台阶,停下。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副将站在出口外等我。他看到我们出来,立刻上前一步,站在我左侧。
我们对视一眼。
他什么也没问。
我摇头,表示没事。
他知道意思。
胜了。
大局已定。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地道。里面黑着,只有烟尘飘动。先锋官站在我身后,双手反绑,低着头。他不再说话。
我转过身,面向战场。
眼前是一片废墟。倒塌的营房,烧焦的旗帜,散落的兵器铺满地面。远处,投降的叛军排成队,跪在地上。我们的士兵守在一旁,没人再动手。
副将低声说:“右巷清完了,七个俘虏都押好了。马厩那边发现一个暗道口,已经派人守住。”
我点头。
“继续盯紧,别放走一个。”
“是。”
我又说:“找两个可靠的兄弟,准备押送这个人回主营。路上不能出事。”
副将看了眼先锋官,眼神冷了下来。
“交给我。”
我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这时,一个士兵从侧翼跑过来,单膝跪地。
“报告!前线三队已停止追击,所有叛军放下兵器,请求指示!”
我问:“谁下的令?”
“副将大人传令之后,各队自行停战。”
我看了看副将。
他也看了我一眼。
我们都没下令全面收兵,但他传的话够了。士兵们信任他,也信任我。只要主将落败的消息传开,仗就不必再打。
我抬手示意士兵起身。
“传令各队,原地待命。收缴兵器统一堆放,伤员集中救治,不得擅自行动。”
“是!”
士兵跑远了。
战场上越来越安静。
刚才还喊杀震天的地方,现在只剩下风声。一些老兵坐在地上喘气,互相包扎伤口。年轻的士兵站在原地,还不敢相信这场仗真的结束了。
副将站在我身边,手按在刀柄上。
他低声说:“你右臂还在流血。”
我说:“没事。”
“得包一下。”
“等会。”
我知道他担心什么。我不是逞强,是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现在所有人都看着我,只要我还站着,队伍就不会乱。
我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一块高一点的石头上。视野更开阔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投降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开始哭。
不是害怕,是解脱。
这一战打了太久。
我摸了摸胸前的内袋,信还在。
证据在手,一切都有了定论。
副将也走上前来,站在我右边。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刀柄上,像一座山一样立着。
我们就这样站着。
没有人再进攻。
没有人再反抗。
远处,最后一个持刀的叛军将领扔下武器,跪在地上。他的手下跟着照做。刀剑砸地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下雨。
我闭了下眼。
然后睁开。
这场叛乱,到此为止。
我走下石头,朝押送队伍的方向走去。副将紧跟在后。
先锋官被人架住双臂,拖着往前走。他回头看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走到他面前。
“你说棋没下完。”我说,“那就让朝廷来下完。”
他低下头。
不再开口。
我转身,对副将说:“出发。”
队伍开始移动。
士兵们自动分开一条路,让我们通过。有人看向我胸前的铠甲,那里沾着血,也有灰。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挺直了背。
我们走过中庭,经过烧塌的主帐,穿过断墙缺口。
前方就是营地大门。
门外,是通往主营的路。
我迈出第一步。
风吹过来,吹起我的披风。
身后,是安静下来的战场。
前方,是等待处置的后续。
我走出十步,忽然听到身后一声轻响。
我回头。
是先锋官摔倒了。
他膝盖一软,整个人趴在地上,绳索勒进手腕,额头碰到了石板。
押送他的两个士兵立刻去拉。
他抬起头,嘴角有血,眼神空了。
我看了一眼,没停下。
“扶他起来。”我对副将说,“别让他死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