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主帐中央,手里还拿着那张没写完的名单。纸页边缘已经被手心的汗浸湿,墨迹有些模糊。亲兵刚换过灯油,火光晃了一下,我把名单折好塞进怀里。
外面已经安静下来。李七被堵住嘴后就没再闹,铁笼周围加了双岗,没人能靠近。但我知道他喊的那句话是真的——不只一拨人等着我们。
我抓起剑,掀帐而出。
副将已经在帐外候着,披甲未卸,显然是在等我的命令。他看见我出来,立刻上前一步。
“还没睡?”我问。
“不敢睡。”他说,“刚才你下令扎营设防,我就知道事情没完。”
我点头,带着他往临时军议帐走。路上士兵都在各自位置上守着,没人说话,也没人乱动。这点很好。越是安静的时候,越能看出一支队伍的底子。
进了帐,我直接摊开地图。这是我们北上的行军路线,从这里到边境还有四天路程。沿途有三处险道,两片密林,一处断崖。都是适合埋伏的地方。
“李七是先锋官的老部下。”我说,“他在漠北之战时就跟着先锋官,不是普通士兵。他们十二个人受命藏起来,专门等我北上时出来拖慢行程。
副将皱眉:“也就是说,可能还有别的队伍?”
“不止一拨。”我说,“他最后喊的那句话,不是求饶,是提醒。”
副将沉默片刻,握紧了刀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他们出来?还是主动清?”
“不能等。”我说,“也不能乱清。现在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藏在哪,用什么方式动手。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全军时刻处在备战状态。”
我抬头看他。“从现在开始,改轮岗制为双哨联动。前后队各设三组游骑,每两刻钟回报一次。粮车集中靠内,精锐环护,行军队形改为菱形阵,前、左、右三面都要有盾枪手压阵。”
副将点头记下。
“还有。”我继续说,“夜间不得卸甲,所有士兵枕戈待命。一旦遇袭,前队结盾,中军稳住,后队迅速合围。不准追击脱离阵型,谁破阵谁担责。”
他应了一声,又问:“万一遇到百姓呢?山里有人家,要是他们突然出现”
我想起李七说的家人被胁迫的事。
“凡遇流民或村民,先观察,再接触。不准随意抓捕,更不准动刀。如果对方行为异常,立刻上报,由我亲自处置。精武小税惘 蕪错内容记住,我们防的是敌人,不是百姓。”
副将重重点头。
“你去安排吧。”我说,“天亮就出发。我不准再拖。”
他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他。
“这次不一样。”我说,“以前是打仗,明刀明枪。现在是防暗箭,看不见对手。你要盯紧每一个人,每一辆车,每一个路口。”
“明白。”他看着我,“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守。只要你在,这支部队就不会散。”
他走了。我独自留在帐中,把剑放在案上。剑柄上有血,是我右臂伤口裂开时沾的。我没擦。这血得留着,提醒我自己别松懈。
半夜下了点小雨,地面湿滑。我让人检查了所有马蹄铁和车轮,确认没问题才允许继续加固营地。雨水顺着帐篷边沿滴下,在泥地上打出一个个小坑。
我没有睡。坐在案前,把第三营斥候队的名册又看了一遍。二十四人,已知李七在列,其余十一人下落不明。其中有三个是本地人,老家就在北境一带。
他们会不会已经回家?会不会借着熟门熟路,在必经之路上设伏?
我想了很久,最终把那三个人的名字圈了出来。等天亮,我要让游骑绕道去查他们的村子,但不能打草惊蛇。
雨停时,东方开始发白。
我走出帐门,营地已经忙碌起来。士兵们默默收拾帐篷,检查武器,喂马装车。没有人高声说话,也没有人偷懒。副将正在指挥粮车重新编队,位置严格按照昨晚定的方案。
我走到队伍前方,站定。
“准备好了吗?”我问他。
“随时可以出发。”他说,“游骑已派出去探路,前锋也整装完毕。”
我点头。“传令,拔营启程。按新阵型行进,步步为营。”
号角响起,队伍缓缓启动。我走在前锋侧翼,目光扫过两侧山林。树梢还在滴水,泥土松软,脚印容易留下。我特别留意了每一处坡道和沟壑,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让斥候先行探查。
走过一段陡坡时,一名斥候回来报告,前方五十步有折断的树枝,像是被人踩过。我立刻让全队停下,派出两组人从左右包抄过去查看。
结果是虚惊一场。一只野猪穿过林子,碰断了树枝。但我没有因此放松。
“继续走。”我说,“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大意。”
一路上,我不断巡视各队。看到几个年轻士兵眼神发紧,我就停下来低声说一句:“跟紧队伍,守住位置,不会有事。”
他们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副将在后队同步调度。我们用旗语保持联络,每隔一段时间就确认一次前后通畅。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停队排查。
中午短暂歇息时,我喝了口冷水,吃了半块干饼。右臂伤口还在渗血,但我没让军医包扎。这时候脱甲会动摇军心。
副将走过来,蹲在我旁边。
“你还撑得住?”他问。
“死不了。”我说,“只要没倒下,就得走在前面。”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下我的肩膀。
队伍再次启程。
下午经过一片开阔地,视野良好,无处可藏。我让游骑扩大巡查范围,确保四周十里内没有可疑踪迹。
入夜前,我们顺利通过了第一处险道。虽然没有遭遇敌人,但全军始终保持戒备状态。士兵们的动作比昨天稳多了,听到命令能立刻反应,阵型转换也顺畅。
这是好事。
我站在队伍中间,看着前方渐暗的山路。
先锋官死了,但他留下的恨还在。他不想赢,就想让我难看,让我流血,让我走得慢一点。
可我不会停。
我抬手摸了下剑柄。血已经干了,粘在上面。
明天还要走。
还得更小心。
前方山路转了个弯,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