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住绳索,顺着岩壁往下。手心被粗糙的麻绳磨得发烫,指节因用力泛白。副将已经下去了,他在下面两丈处站稳,抬头看我。我没有说话,只用眼神确认安全,然后松开一只手,迅速摸向腰间——那里挂着火折子。
脚下的横梁突然断裂。
我立刻改用腰带勾住侧壁铁环,身体一荡,借力跃下。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力,站稳后第一件事就是扫视四周。岩壁潮湿,头顶有碎石松动的痕迹,空气里带着一股陈年土腥味。我低声喊了句暗号,副将回音从通道深处传来,声音平稳,说明前方暂时无险。
“跟上。”我对上方说。
士兵甲正抓着绳索准备下降。他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快到一半时,他一脚踩空,浮石塌陷,扬起一片尘灰。他立刻蹲下,没有乱动,而是低头看地面。
我走过去。
他指着地上两条模糊的凹痕:“这是旧轨道,车轮压出来的。”他又捡起一根断矛,量了量两道痕迹之间的距离,“和先锋营运粮车的轮距一样。
我点头。
这条矿道原本就是军用通道,后来废弃了。如果轨道还在,说明最近有人通行,也意味着这条路没被完全堵死。比乱闯支道强。
“就走这。”我说。
他抬起头,脸上沾了点泥,眼神却亮。我没多说什么,但心里记下了。以前他只会听命令冲锋,现在能主动看地形、想路径了。
我们沿着轨道继续往里走。队伍拉成单列,一人跟一人。地势逐渐变窄,最窄的地方只能侧身通过。头顶不断有水珠滴落,打在铠甲上发出轻响。我让所有人放慢脚步,耳朵听着上面的动静。
走到中段,前面传来流水声。
我抬手止步。
往前十步,地面已经被水淹没。水流不急,但水位明显在上升。水面上漂着几片烂木头,还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我蹲下,伸手试水深浅。刚碰到水面,指尖就感到一丝温热。这不是普通的地下水。
“不能走这里。”我说。
士兵甲蹲在我旁边,看了看头顶的岩缝。水汽正从裂缝里往外冒,岩面湿滑反光。
“老矿工说过,有味道的水不能碰。”他说,“上面压得紧,随时会塌。”
我想了想,看向右边。那里有一条半悬空的石脊,像是以前支撑矿道的残壁。宽度只够一人通行,但好过涉水。
“你先试。”我说。
他点头,把长枪背好,一手扶墙,一手探路。每走一步都先敲击石面,确认稳固才迈下一步。走到一半,脚下一块石头松动,他立刻单膝跪地,稳住重心,没有慌张大叫,也没有乱扑。
等他安全通过,我对后面的人打手势,全队依次猫腰前进。
轮到我时,风从洞口方向吹进来,带着一股陌生的气息。我动作没停,但耳朵一直开着。直到走过最后一段石脊,我才回头看了一眼。所有人都跟上了,没人掉队。
士兵甲站在前头等我。他递过来一块湿布:“擦擦手,刚才碰了脏水。”
我接过布,顺手拍了下他的肩。
这个动作很小,但他挺直了背。我知道他懂了。
我们继续往前。越靠近出口,风越大。通道开始微微上坡,地面也不再积水。我让队伍压低身形,放缓呼吸。出口的光隐约可见,是灰白色的晨光,不是直射的日光,说明外面可能有遮挡。
离洞口还有十五步,我挥手让全队停下。
我自己匍匐前进,利用地上散落的碎石和藤蔓掩护身体。爬到边缘时,我慢慢抬头。
外面是个斜坡,长满了矮灌木。坡顶有个了望台,用原木搭的,不高,但视野开阔。两个人影在上面走动,穿着杂色衣服,但手臂上都绑着红巾。他们手里有武器,走路姿势不像山民,倒像是受过训练的人。
我退回几步,靠在岩壁上。
士兵甲悄悄靠过来,递上一块金属片。上面沾着泥,但他已经擦过一角,露出刻痕——是先锋营左哨的标记,和之前在林子里抓到的那个俘虏身上的一样。
我盯着那符号看了两秒,把金属片收进怀里。
“传令。”我低声说,“全体后撤十步,进凹槽隐蔽,不准出声,不准点火。”
他们照做。队伍安静地退到一段塌陷形成的凹处,正好能藏住七个人。我坐在最里面,手放在刀柄上,眼睛盯着洞口的方向。
外面的风还在吹。
士兵甲坐在我旁边,手里握着那根断矛。他没有说话,但坐姿很正,像随时能站起来战斗。
我看着他侧脸。半年前他还是个新兵,第一次上战场时连盾都拿不稳。现在他能在危机中找线索,能在危险路段带头探路,还能在关键时刻递证据。
“干得不错。”我说。
他转头看我,没笑,只是点头。
洞外的风忽然变了节奏。
我立刻抬手示意安静。
风里夹着人声。不是对话,是某种规律的脚步声,像是换岗。我慢慢爬回洞口边缘,拨开一点藤蔓。
两个红巾守卫正在交接。一个人走下了望台,另一个走上。他们的动作很熟,显然是日常流程。
我退回阴影里。
目标就在前面。只要穿过这个山坡,就能进入敌方控制区的核心位置。但我们暴露了。这条路有人守,有巡逻,还有信号系统。
我拿出地图,在心里重新规划路线。
士兵甲看着我,等命令。
我没有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
风又吹进来一次,带着远处炊烟的味道。
我的手指按在地图上的一个点,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