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亮,晨雾还没散。我和副将沿着干河床往西走,脚下的泥地湿滑,每一步都得踩稳。我们刚从南沟撤出来,身上的衣服沾满了露水,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闷。我走在前面,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前方拐角。
转过弯就是一条窄道,两边是陡坡,中间只容两人并行。我抬手示意副将停下,蹲下身抓了把地上的土。土是松的,有新踩过的痕迹,不止一组脚印,方向一致,像是有人刚过去不久。
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不是我们的。”
我点头。这队人来得突然,路线又正好卡住我们回接应点的路。不可能是巧合。
我们趴到坡边,探头往前看。五十步外立着一道临时木栏,几根原木横着架在石头上,拦住了整条通道。后面站着七八个人,穿的是杂色布衣,但腰带统一,皮扣规整,不是普通山民。每人手里都有家伙,有的拿矛,有的挎弓,站在岗位上不动,却时刻扫视路面。
这不是清流寇的队伍。
是冲我们来的。
我回头看了眼副将,他眼神一紧,轻轻摇头。意思很明显——不能硬闯。
我慢慢往后退,直到背靠岩壁才停住。脑子里开始过眼前的情况。他们设卡,不主动搜林子,也不扩大巡逻范围,说明目标明确,就在等某个特定的人经过。而我们现在的位置,不在原定路线上。他们能提前布防,只有一个可能:我们之前的行动已经被人察觉。
但我没时间细想是谁漏了消息。
现在要决定怎么做。
我从怀里摸出那块铜牌,是之前从先锋营一个传令兵身上收的,背面刻了通行字号,正面纹着半只鹰。我把它攥在手心,又撕下内衬一块布,裹住刀鞘尖端,免得反光。
然后我对副将做了个手势:你绕到右边坡顶,投石惊鸟。我上前交涉。
他盯着我看了一秒,点头,转身就往侧边爬。动作很轻,靴底贴着岩石,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把铜牌塞进袖口,站起身,一个人往前走。
走到离木栏三十步时,守卡的人立刻警觉。两个持矛的走上前,横矛拦路。
我停下,举起双手示意无武器,开口说:“过路人,借道。”
领头那人上下打量我,眼神停在我腰间的刀上。“干什么的?”
“商队护卫。”我说,“东郡李记货队,避战乱绕道北岭。”
他冷笑一声,“北岭早封了,你们走这边?”
我掏出铜牌递过去,“这是凭证。昨夜坟地出了事,东家听说南沟不安生,让我们改走西线。”
他接过铜牌翻看,眉头皱了一下。我没说话,等着。他知道坟地的事,说明和那边有关联。只要他还惦记那个地方,就有空子可钻。
果然,他抬头问:“你说坟地?什么时候的事?”
“半夜。”我说,“我亲眼看见有人翻墙进去,后来还传出打斗声。”
他脸色变了,回头看了一眼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接着挥手叫来两个人,指着南沟方向:“去看看情况。”
人一动,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我假装整理袖子,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眼角余光看到副将已经在右上方坡顶伏好,手里捡起了石头。
这时,远处林子里“啪”地响了一声,像是树枝断裂。紧接着一只鸟扑棱棱飞起,划破雾气。
守卡的人全部抬头。
我立刻后退三步,转身就跑。双脚踩在湿地上发出闷响,但我顾不上隐蔽。我知道他们反应过来需要时间,而这几息足够拉开距离。
身后传来喊声:“站住!”
我没回头。冲到约定地点时,副将已经从坡上滑下来,落地翻身就跑。我们俩顺着干河床往下冲,水流虽小,但河道弯曲,能遮身形。
追兵的脚步声在后面响起,但没跟多久就停了。他们不敢离卡太远。
我和副将一直跑到下游断崖才停下。这里有一处岩洞,入口被藤蔓盖住,外面看不见。我们钻进去,靠在石壁上喘气。
洞里很暗,只有顶部裂隙透进一点光。地上有灰烬,还有半截烧完的火把,应该是以前猎人留下的。我蹲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人来过之后,才从怀里拿出地图。
副将抹了把脸上的汗,“他们认出你了?”
“不一定。”我说,“但他们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要么是标记被人发现,要么是内部有漏。”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把地图摊在地上,手指沿着原路线划过去,然后停在北岭位置。那里有一条废弃矿道,通向另一边山谷,虽然难走,但没人守。
“换路。”我说,“走矿道。”
他看了看地图,伸手点了点入口位置,“这里塌过一次,不知道还能不能进。”
“试试看。”我说,“总比撞正面强。”
他同意了。
我们休息了不到一刻钟,等呼吸平稳后重新出发。临走前我把那块铜牌扔进了洞深处。不能再用了。
爬出岩洞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一些,雾也淡了。我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厚,看不出具体时辰,但天光告诉我们时间不多。
副将走在前面开路,我断后。山坡越来越陡,脚下的土变得松软,踩上去会陷。我们用手扒着岩石往上挪,速度慢,但必须稳。
快到山顶时,副将突然停住,抬手示意。
我立刻蹲下。
前方十步有个坑,里面堆着碎石,边上插着一根木棍,挂着一块红布条。这是警告标志,意思是下面危险,别靠近。
我爬过去看了一眼。坑底能看到断裂的木梁和塌陷的洞口边缘。确实是矿道入口,但上面的支撑已经坏了。
副将回头问我:“还进吗?”
我盯着那洞口看了几秒。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陈年的土味。没有脚步声,也没有火光。
说明没人守。
“进。”我说,“小心点。”
他点点头,从腰间解下绳索,一头绑在旁边的大石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然后他先下去探路。
我等在上面,手按刀柄,眼睛盯着四周。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声。远处似乎还有人声,但听不清。
副将下去了两丈多,忽然拉了两下绳子。
是安全信号。
我深吸一口气,抓住绳子,开始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