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策马向前,走到礼部侍郎面前。他双手捧着圣旨,声音洪亮地念完最后一句。我翻身下马,单膝点地,接过那卷明黄绸布。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掌心发烫。
我没有抬头看周围百姓,也没有回应士兵们的欢呼。只把圣旨紧紧攥住,翻身上马,随迎驾队伍入城。
城门高耸,青砖斑驳。街道两旁挤满人,有人扔花瓣,有人拍手叫好。鼓乐声震耳欲聋。我骑在马上,铠甲未卸,一路直行至宫门外。
亲卫上前交割仪仗,我独自换上朝服。黑底金纹的袍子刚穿上身,就有内侍来引路。我跟着他穿过三道宫门,走过长廊,脚底石板平整冰冷。沿途禁军肃立,无人言语。
大殿门前,老将军已在等候。他穿着全套紫金官袍,白发束得一丝不苟。见我来了,微微点头。我走上前,站到他侧后半步的位置。这是我该站的地方。
钟声响起,早朝开始。
百官入列,文东武西。我站在老将军身后,低着头。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衣袖摩擦的声音。皇帝尚未驾临,但所有人都已就位。
片刻后,太监尖声唱报:“陛下驾到——”
龙椅之上,皇帝走了出来。山叶屋 冕肺岳毒他穿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脚步沉稳。坐定之后,抬手示意群臣平身。
老将军出列,双手捧笏,声音清晰:“臣启奏陛下,北境平叛一事,已全数了结。先锋官勾结外敌、私调兵马、强征民财,罪证确凿。现已被擒,押于刑部大牢。”
朝中一片低语。
皇帝眉头微皱,“此事朕已知晓。你且说,是谁破此大案,挽我边防于危局?”
老将军转身,看向我。
我也抬头,目光对上他的眼睛。
他说:“是陆扬。”
接着,他重新面向龙椅,一字一句地说:“陆扬奉命北上途中,识破陷阱,连破三关。查出先锋官阴谋后,临危受命,整合残部,奇袭矿道,生擒敌首。边境七村百姓得以保全,商路重开,部族归附。此战无损我军威,反扩我疆土之势。”
他又说:“他身先士卒,三日未眠,带伤指挥。战后安抚百姓,重建哨卡,制定新规。边境如今安定,皆因此人。”
殿内静了下来。
皇帝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离开龙椅,走下台阶。脚步声在大殿中回荡。
他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陆扬。”他叫我的名字。
我立刻跪下,双膝着地,双手举过头顶。
他说:“你平叛有功,稳定边疆,救百姓于水火,护国门不失。朕要重重封赏。”
我低头,没说话。
他知道我在等什么。
他也知道这一封,意味着什么。
他回到龙椅,挥手示意太监宣读圣旨。
那卷明黄绸布再次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陆扬忠勇可嘉,谋略出众,平定叛乱,功在社稷。特册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掌全国军政调度之权,统辖三军,节制诸将。赐金印一颗,蟒袍一袭,府邸一座,铁甲亲卫三百。钦此。”
声音落下。
我双手接过圣旨。
这一次,比刚才更重。
我跪在地上,大声说:“臣,领旨谢恩。”
声音不大,但足够整个大殿听见。
我慢慢起身,退到一旁。圣旨还在我手里,金线绣的字在光下闪了一下。
百官开始议论。
有人惊讶,有人沉默,有人皱眉。几位老将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一步登天,成了全国军队的统帅。
这不合常理。
但这道旨意,是皇帝亲自下的。没人敢当面质疑。
老将军站回班列,眼角有些湿润。他没看我,但我感觉得到他在笑。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群臣。
没人再说话。
我知道这一刻不会长久。以后会有更多的眼睛盯着我,更多的声音议论我。有人会不服,有人会试探,有人会设局。
但现在,我只是站着。
银甲未脱,新旨在手。
我不是那个在矿道里拼死突围的将领了。
也不是那个在村口发粮安抚百姓的校尉了。
我是大元帅。
这个身份,从现在开始,不会改变。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接旨时,手指一直在抖。现在停了。
我想起副将在矿道里喊“还能打”,想起士兵甲满脸是血却还在守阵角,想起茶摊老掌柜咽气前塞给我的水囊。
他们不在这里。
但他们的命,换来了这道圣旨。
我不能让它轻如纸片。
我站得笔直,肩背挺起。朝服宽大,但我撑住了。
皇帝忽然开口:“陆扬。”
我又跪下。
他说:“你年纪轻,担子重。日后行事,务必谨慎。朕信你,但天下人未必都信。你要用行动,让他们闭嘴。”
我说:“是。”
他点头,抬手:“退朝。”
百官依次退出。
我没有动。
老将军走过来,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
我抬头看他。
他说:“记住今天。”
我点头。
他走了。
大殿里只剩我和几个收拾器具的内侍。
我慢慢站起来,把圣旨抱在胸前。
金线刺的字贴着胸口,有点扎。
外面阳光照进来,落在龙椅旁边的柱子上。那根柱子漆色斑驳,有一道旧刀痕,很深,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我看着那道痕。
突然明白一件事。
每一个坐上这个位置的人,都不是一路顺风走来的。
我也不会例外。
我转身走出大殿。
门口台阶很高,我一步一步走下去。
走到第三级时,右手松开了一瞬。
圣旨滑了一下。
我立刻抓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