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青石路上急促响起，我握紧缰绳，铠甲随着颠簸不断碰撞。亲卫在身后喊了什么，我没听清。脑子里还在回放校场上的事——士兵甲带着人自发演练，三营主将也主动请缨参训，全军士气正盛。可就在这时候，北线急报来了。
渤辽斥候越境。
我勒住马，抬头看皇城大门。守卫已经等在门口，见我到来立刻打开侧门。我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亲卫，没说话，直接往里走。
宫道很长，两旁没有树，也没有人。我一步步往前走，脚步声在石板上回响。腰间的剑有点沉，胸前那块木牌贴着胸口，被铠甲压着，硌得皮肤发麻。我不去碰它，只保持步伐稳定。
御书房外站着一个太监，低着头不说话。我停下，他才轻声通报：“陆大元帅到。”
里面静了一下。
“进来。”声音不高，但听得清楚。
我推门进去。
皇帝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奏折，没有立刻放下。我走到中央，单膝跪地，行礼。
“臣陆扬，参见陛下。”
“免礼。”他说，“起身吧。
我站起来，双手垂在两侧，低头等着。
他把奏折放在一边，抬眼看着我。我没有抬头对视，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停在我脸上很久。
“你刚从校场过来？”他问。
“是。”我说，“接到急报时正在操练。”
“听说你三天练出一支新军。”
“不敢当。只是让将士们熟悉新阵法。”
他没接话，屋里安静下来。我能听见外面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陆扬。”他忽然开口，“你现在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了。”
“臣在。”
“掌全国军政调度之权，不是虚衔。朕给你这个位置，是要你护得住这江山。”
“臣明白。”
“明白？”他站起身，绕过案桌朝我走来，“你知道渤海辽东那边最近有多少斥候越境吗？”
“尚未汇总，但已有哨塔上报异常。”
“不止一次两次。是连续七天，每日都有。他们不是探路，是在试我们边防的反应速度。”
我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
“你之前平定先锋官之乱，用的是谋略和胆识。现在你要面对的，不是一个贪功的小人，而是一个准备多年的敌国。”
“臣知道。”
“知道还不够。”他转身走向书架，“你要做的是未雨绸缪。要在敌人动手之前，就想好怎么应对。”
他取下一个布包，走回来放在案上。
“这是先帝留下的《六韬》《三略》原本，只有真正掌兵之人，才能接触。”
我上前一步，跪下。
他亲手把布包递给我。我双手接过，重量比想象中重得多。
“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枚玉符，“京城八门禁军，平时归兵部调遣。但若遇紧急军情，持此符可直下令。”
我接过玉符，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
“最后一件。”他从案下抽出一柄短剑，“名为‘断邪’。寓意明辨忠奸，不受蒙蔽。你拿去，不是为了杀谁，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手中的权力，来自何人，又该为谁所用。”
我把短剑握在手里，剑鞘很朴素，没有花纹。
“谢陛下厚赐。”我叩首，“臣必不负所托。”
他点头，回到座位坐下。
“你说你不辱使命。”他看着我，“这话朕信。但光有决心不够。你需要更多东西——知识、经验、判断力。这些不会一夜之间出现。你会犯错，会犹豫，会面临选择。到时候，别忘了今天拿走的这三样东西。”
“是。”
“回去之后，不要急于行动。先把兵书读透。把边境所有哨塔布防图重新审一遍。找可靠的人商议对策。等你准备好了，再来见我。”
“臣遵旨。”
“还有一件事。”他语气变了点，“杨柳前日递了份折子，说你在训练中常不休息。”
我心里一紧。
“她担心你身体吃不消。”他顿了顿，“郡主不该插手军务，但她的心意，朕知道了。你也该知道。”
我低头：“臣会注意。”
“去吧。”他说，“朕等你下一步动作。”
我后退三步，转身出门。
太监轻轻关上门。
我站在御书房外，手里抱着布包，腰间挂着短剑，玉符收进怀里。风突然大了些，吹得披风往后扬起。我抬手按住胸前，那里除了铠甲，还有那块木牌。
我转身往宫门走。
路上遇到几个官员，都避到路边。我没看他们，也没停步。脑子里全是皇帝说的话。
不是嘉奖。
是警告。
是命令。
是责任。
我走出皇城大门，亲卫牵马等在下面。我翻身上马，动作比进来时慢了些。
“回府。”我说。
马开始走。
街道两边有人张望，看到我身上的铠甲和肩章，有人小声议论。我没理会。手一直放在布包上，生怕掉了。
太阳已经偏西，光线照在城墙上，反射出一片金黄。我眯了下眼，想起漠北战场那天，也是这样的光。那时我只是个普通将领，想着怎么活下来，怎么打赢一场仗。
现在不一样了。
我不是为自己打仗了。
马经过一座桥，桥下河水流动。我低头看了眼水面，倒影里的我戴着盔，眼神很沉。
忽然想到皇帝最后那句话。
“朕等你下一步动作。”
下一步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必须走。
不能停。
也不能回头。
风从背后吹来，把披风掀起一角。我伸手拉住，手指碰到腰间的短剑。
断邪。
两个字在脑子里闪过。
前方街口出现一个拐角，马蹄声在石板上敲出节奏。
我握紧缰绳。
马转过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