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掀开帘子的时候,我正站在桌边。他开口说外面天快亮了,校场那边已经有人在等。我点头,拿起剑就往外走。
夜里没睡。我把兵法图谱摊在桌上,反复画阵型变化的路线。三锋轮转的关键是节奏,不是力气。虚实相生的重点是骗过对手的眼睛,不是冲得快。想通之后,我让传令兵连夜通知各营,今天一早合演新阵法。
走到校场时,太阳刚升起来。士兵们已经在列队。我扫了一眼,看到士兵甲站在前排最左边的位置。他看见我,立刻挺直身子。
我没有说话,直接上了高台。鼓架就在手边,我伸手试了下鼓面,干的。然后抬手,第一声鼓响。
左翼动了。他们按昨天教的路线突进,但速度不对。我停下鼓,喊:“停!”
队伍停下。我看着他们:“你们记得口诀吗?”
下面有人答:“双鼓起,三鼓围。”
“那刚才为什么只敲一声就冲?”
没人说话。
我跳下高台,走到左翼队长面前:“你是老兵,该带头守规矩。现在重新来,听清楚鼓点再动。”
他低头应是。
我回到台上,重新擂鼓。这次是标准双鼓。左翼起步,中军跟进,右翼压后。动作比刚才整齐,但左翼还是快了半步。我立刻叫停。
“问题不在脚程。”我说,“在耳朵。你们得把鼓声听进心里,不是光用眼睛看别人动。
我又演示了一遍节奏。短促两下是进攻,长鸣三下是收拢。中间加一下轻点,是换位信号。讲完后,我让士兵甲站到前锋位置。
“你带一次。”我说。
他抬头看我一眼,我点头。他转身面向队伍,等我鼓声一起,立刻带队冲出。这一次,三支队伍的距离保持住了。中军没有暴露,右翼也及时补上缺口。
我继续打鼓,突然变节奏。原本该是双鼓的地方,我改成单鼓加轻点。左翼停了一下,没动。这是对的。他们没被假令迷惑。
我点头,打出三声长鸣。全队立刻回防,形成合围阵型。
“好!”我喊。
底下有士兵开始小声议论。我听见有人说:“这下真像一把刀了。”
我没有让他们休息,接着练。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个人都能在鼓声变化时做出正确反应。中途我故意打错一次节奏,测试他们会不会盲目跟从。结果三队都停住了,没人乱动。
我知道,他们懂了。
第二次演练开始前,我对三个队长说:“这次不许看我,只听鼓声和旗语。旗语我也改了,更简单。红旗下压是掩护,横举是待命,竖立是冲锋。”
他们记下后归队。
鼓声响起,三队同时行动。这一次比之前流畅得多。左翼突进后迅速拉回,中军借机穿插,右翼从侧面包抄。整个过程不到十息时间,模拟敌军已被完全包围。
我打出三声长鸣。全队收势,列成防守阵型。
“成了。”我低声说。
走下高台时,士兵甲跑过来。他脸上全是汗,衣服也湿透了,但眼神发亮。
“将军!”他说,“这新战术太厉害啦!刚才我们连停顿都没有,一口气就把阵走完了!”
我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能用在实战里吗?”
“能!”他用力点头,“只要鼓声不断,我们就能一直转下去。敌人打哪边,我们就从另一边反咬一口。他们肯定想不到!”
旁边几个士兵也围过来。有人说:“照这么练下去,别说渤辽,再来十个敌人都不怕!”
还有人说:“我现在才明白,为啥要天天练变阵。原来不是为了跑得快,是为了谁都不掉队。”
我听着,没打断。
这时又有人大声说:“将军,能不能再难一点?让我们试试看不见旗子的情况?”
我看过去,是右翼的一个小兵。他站在后排,个子不高,但嗓门大。
“你想怎么试?”我问。
“把旗子藏了,或者干脆熄鼓。”他说,“战场上万一旗倒了、鼓破了,我们总不能站着不动吧?”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我说,“那就现在开始。”
我下令取消所有旗语,鼓也不准敲。只靠士兵之间的位置感和默契来完成合围。
第一次试,乱了。左翼找不到方向,中军卡在中间进退不得。我叫停。
“记住一点。”我说,“你们不是一个人在动。你看旁边的人,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前排慢了,后排就跟紧。左边停了,右边就补上。不用等命令,你们本来就是一支队伍。”
第二次再试。
这次我没给任何信号。但他们自己动了。士兵甲带头往前压,左翼缓缓推进。中军跟着调整位置,右翼悄悄绕后。整个过程没人说话,也没人看高台。
当三支队伍最终完成合围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我站在原地,没说话。
下面却炸开了锅。
“成了!真的成了!”
!“我没听到鼓,也没看见旗,可我就知道该往哪走!”
“刚才那一圈转下来,我自己都觉得吓人!”
士兵甲回头对我喊:“将军!我们现在就算瞎了聋了也能打仗!”
我没笑,但心里松了口气。
我知道,这支军队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靠命令活着。现在他们靠信任活着。
我走上高台,抬起手。全场慢慢安静下来。
“你们今天做到的事。”我说,“不是学会了新阵法。是学会了彼此相信。昨天的问题,是因为有人不信号令,有人不信同伴。现在你们证明了一件事——只要心在一起,阵就不会散。”
底下没人说话。
“回去以后。”我继续说,“每个人把自己的位置记牢。不要只记自己的动作,也要记住前后左右是谁。明天我还在这里,会再加新的变化。今天的成果,不是终点。是起点。”
我说完,走下高台。
路过士兵甲时,他站得笔直。我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他咧嘴笑了。
我回到帐前,脱下外甲。亲卫递来水囊,我喝了一口,把水泼在脸上。凉意让我清醒。
帐内地图还在桌上。我走过去,手指划过青崖谷的位置。那里还没动静。但我已经准备好了。
外面传来士兵们的说话声。他们在讨论刚才的演练,有人在教新兵口诀,有人在比划手势。声音很吵,但我不烦。
这是我听过最好的声音。
我转身看向校场。
阳光照在操练的队伍上。他们排成三列,正在自主练习变阵。没有人指挥,但他们走得像一个人。
我站着看了很久。
然后我摸了摸腰间的剑柄,深吸一口气。
亲卫走过来问要不要传饭。
我说等一会。
我还要再看一会儿。
他们又完成了一次轮转。
动作干净利落,脚步整齐划一。
我嘴角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士兵甲突然转身朝这边挥手。
他张嘴喊了什么,我没听清。
但他脸上的笑容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