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走后,我坐在帐中没动。
烛火跳了一下,映在案角的木匣上。那匣子边角磨得发白,是我从漠北带回来的。里面没有兵器,也没有兵书,只有一块玉佩。
是早年她留下的。
那时我被先锋官追杀,身受重伤倒在雪地里。她救了我,衣袖擦过我额头的时候,这块玉佩从袖口滑落,掉在我手边。我没还她,后来也再没机会还。
我一直收着。
手指碰到匣子的一刻,心里突然空了一块。这些日子连轴转,抓探子、查粮仓、布防务,人像绷紧的弓弦,一点不松。可现在安静下来,才发现想她想到夜里睡不着。
我打开匣子,取出那块旧玉佩。它温润光滑,边缘已被摩挲得圆钝,像是被人握过千百遍。我盯着看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柜前,从暗格里拿出另一块玉。秒蟑洁晓税旺 更歆醉全
是块新玉,羊脂白,雕着龙纹缠枝,线条流畅,刀工精细。这是前些天皇帝赏的,我没要金银,只要了这块玉。当时不知为何,现在明白了。
我想让她知道,我在乎她。
我铺开纸,提笔写信。笔尖顿了下,写下第一句:“此玉佩代表我心,愿你时时佩戴,如我在侧。”
字不多,也不华丽。我说不出那些缠绵的话,但我知道,她会懂。
写完信,我把玉佩包好,连信一起放进一个黑檀木盒里。盒子不大,刚好能放进怀里。我叫来亲卫。
“你亲自跑一趟。”我低声说,“把这盒子交给京城里我的老仆,让他亲手送到郡主杨柳手中。不能经别人的手,也不能拆开看。
亲卫接过盒子,抱拳行礼:“是。”
他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他:“路上小心,别引人注意。”
他点头,掀帘出去了。
帐里又只剩我一人。
我坐回案前,看着空了的木匣,忽然觉得帐中太静。外面巡哨的脚步声、远处马厩的响动,都变得遥远。我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挂着她的玉佩,一直没摘。
过了几日,我正在批军报,侍从进来通报:“将军,京中信使已返,带回郡主所赠之物。”
我抬头。
一个粉色丝缎香囊放在托盘上,做工精细,针脚匀称。袋角绣着一个小小的“柳”字。我拿起来,轻捏一下,能闻到淡淡的草药香,是安神用的香草。
随香囊附了一张短笺,字迹清秀,不是她的手笔,应是侍女代写。上面只有八个字:“君守边疆,我护君心。”
我反复看了三遍。
放下笺纸时,嘴角不由自主扬了一下。眼底发热,不是激动,是一种很沉的东西,压在心口,却让人踏实。
我把香囊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那里已经有她的玉佩,现在又多了一个东西。我低头整理衣襟,把它按实了,不让它晃动。
晚上我取出香囊,解下腰间宝剑。剑鞘末端空着,我将香囊系在那儿。轻轻一碰,它就微微晃动,像有风拂过。
我看着它,低声道:“你以柔情助我,我以忠勇报国。”
第二天清晨,我召军师来帐议事。
他进来时,我正整理地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昨夜得家中信,一切安好。今日可专心议战。”
军师点头:“将军气色比前些日稳了许多。”
我没接话,只是把手边的笔架摆正了。那支笔昨天写信时用过,今天蘸了新墨,准备画战术图。
走出营帐时,天刚亮。朝阳从东边山脊爬上来,照在帅旗上,旗面缓缓展开。我抬头看了一眼,迈步向前。
铠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副将已在点将台前等候,见我来了,抱拳行礼。我点头回应,站上台去。台下士兵列阵整齐,目光齐刷刷望来。
我开口:“今日演练分三组推进,先演左翼包抄,再试中军突进,最后合围模拟。”
话音未落,一阵风吹过,剑鞘上的香囊轻轻摆动,撞在铁靴侧面,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我停下话,低头看了一眼。
随即继续道:“敌情随时变化,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