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坐在案前,手指沿着边防图上的青崖谷边缘缓缓划过。叁巴墈书旺 埂鑫罪快笔尖停在一处狭窄山道,那里是进出山谷的咽喉。披风还披在肩上,柳枝绣纹贴着我的右肩,布料很厚,挡得住北地清晨的冷风。
亲卫冲进来时带进一阵寒气。
“将军!北岭烽燧三燃!渤辽斥候再度越境,已侵入青崖谷外围!”
我没有抬头,只问了一句:“几骑?”
“约八十,轻装快马,未带辎重。”
我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宝剑。剑鞘上的蓝宝石在灯下闪了一下。这把剑从没在战场上出过鞘,今天是第一次。
“传令前锋营,精锐三百,轻装集结,一刻内出发。”
亲卫应声跑出去。我抓起桌上的调度册,翻到昨日拟定的预案页,用朱笔圈出三处伏击点,塞进怀里。出门时,战马已在帐外等候。
天还没亮透,校场上的士兵已经列队完毕。人人背负短弓、长枪,腰挂横刀,脚下是磨得发亮的皮靴。他们知道要打仗,眼神都变了,不再是训练时的样子。
我翻身上马,声音压得很低:“此行不为深入,只为打疼他们。让他们记住,边境不是他们家后院。
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闷响。我们沿山脊南侧疾行,避开开阔地。雾很大,能见不过十步。但我清楚每一处地形,地图在我脑子里转了无数遍。
青崖谷口到了。
我抬手,全军止步。前方山谷呈喇叭形展开,入口窄,越往里越宽。两侧是陡坡,长满枯草和碎石。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我分兵三路:弓弩手上左坡,二十人;另一队弓弩手上右坡,三十人;长枪兵埋伏谷底狭道,百人压阵。我自己带五十骑兵藏在出口外林地,准备截杀溃逃之敌。
其余人退回高坡待命。
雾还在,但风小了。我能听见远处马蹄声,很轻,断断续续。敌骑来了。
他们走得很慢,显然是试探前进。前头两骑举着旗,后面跟着大队。马背上挂着皮囊和弯刀,一看就是游骑惯用的装备。
等他们完全进入谷口,我抬起右手。
下一秒,两侧高地箭雨齐发。
鼓声骤起,不是擂大鼓,而是短促的铜锣敲击三下——这是新定的信号。长枪兵从狭道冲出,直接堵住退路。
敌骑乱了。
有人想调头,可谷口太窄,马挤马,根本转不开身。第二轮箭雨落下,当场倒下七八人。旗手被射中肩膀,旗帜摔进泥里。
我抽出断邪短剑,策马冲下林地。
剩下的人开始四散奔逃。有十几骑拼死往北突围,正好撞上我带队拦截。我一剑砍翻最前面那个,他连盔都没戴,脖子一歪就栽下马。
副队长大吼:“将军!抓住领头的!”
我没回应,盯着那个还在挥刀抵抗的敌将。他身材高大,满脸胡须,左手握一面残破盾牌。看到我冲来,他竟不退,反而迎面扑上。
我侧身避过他一刀,反手一剑刺进他右肩。他闷哼一声,盾牌落地。我再一记横扫,剑锋划开他大腿。他终于撑不住,滚下马背。
我没杀他。
“留活口。”我说。
其余敌骑见主将落马,彻底崩溃。一半人扔下武器投降,另一半掉头往北狂奔。我下令追击,但只准追十里。
“歼其半,示其威。不必全灭。”
队伍动了。骑兵分两路包抄,逼迫残敌分散逃窜。每追出一段,就有小队停下,点燃随身携带的烟丸——这是标记战果的方式。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我站在谷口高坡上清点伤亡。我方阵亡三人,伤十一人。敌军尸体横七竖八倒在谷中,数了数,共四十七具。俘虏九人,包括那名受伤的敌将。其余逃走的不足二十骑,个个带伤。
士兵开始打扫战场。有人割下敌旗残片当战利品,也有人把死马拖到路边。我把断邪短剑插回鞘中,但没有系回腰间,而是拿在手里。
副队长走过来:“将军,要不要把尸体堆在路口?”
我想了想:“不用。把他们的旗子立起来,插在谷口,旗杆上绑一条红布。再把死者摆成排,脸朝北。”
“让他们看清是谁打了他们。”
他点头去办。
我走向俘虏。那个敌将坐在地上,脸色发白,腿上还在流血。看到我走近,他抬起头,眼神凶狠。
“你们动作太快。”他说,“我们才刚进谷。”
我没回答。
“你是陆扬?”他又问。
我看着他。他年纪不大,四十上下,脸上有道旧疤。应该是打过不少仗的老兵。
“你们来干什么?”我问。
“试试。”他说,“看你们有没有防备。”
“现在知道了?”
他冷笑一声:“知道了。你们不止有防备,还有准备。”
我没再多问。转身对押解兵说:“给他包扎,带回主营审讯。其他人关进临时牢车。”
太阳出来了,照在谷口那面残旗上。红布在风里飘着,像一团火。
我站了很久。
士兵陆续归队。有人扛着缴获的弯刀,有人牵着缴获的战马。走过我身边时,都会低头行礼。没人说话,但脚步比来时更稳。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这一仗打得干净,打得有力。他们知道自己有用,也知道敌人并不可怕。
我最后看了一眼北方。
远处山影模糊,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知道,今天的事会很快传过去。那些逃回去的人会说,大唐军队早有埋伏,一击致命。他们会说,有个穿灰披风的将军,剑出如电,斩旗断路。
这消息会送到渤辽主将案前。
我不怕他知道。
我转身面向部队:“收兵。”
队伍开始移动。
我走在最后。披风被风吹起,柳枝绣纹轻轻晃动。手里的剑一直没放回腰间。我能感觉到它的重量,也能感觉到它该出鞘的时候,绝不会慢。
前方山谷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一地狼藉,和那面孤零零立着的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