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再侦察(1 / 1)

天光渐高,营地里的炊烟已经散了。我站在点将台边,手还搭在鼓台边缘,木面被晒得发烫。副将和军师早已离开去安排各自事务,校场空了下来,只剩几个巡哨兵低声走过。风从北面吹来,干冷,带着沙石擦过铁甲的声音。

我已经在这站了半个时辰。

昨夜无讯,今晨也无讯。敌营方向静得反常。按理说,他们若真轻视我军防线,断不会连一日试探都没有。可这三日,除了例行游骑在远处晃了几圈,再无动静。我不信他们会就此罢手。

我转身走下高台,披风贴着肩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剑鞘上的蓝宝石在阳光下一闪,像一滴凝住的血。走到帐前,我掀帘进去,案上摊着布防草图,红蓝线条清晰,是我昨夜亲手所绘。我盯着西岭坡那段标记,手指在纸上慢慢划过。

他们不动,我就得动。

掀帘出帐,我朝校场东侧走去。士兵甲正带人整修右翼陷坑,身上沾满泥灰,脸也被风吹得发红。他见我来,立刻停下手中活计,抱拳行礼。

“大人。”

“过来。”我说。

他快步跟上。我领他走到一处无人角落,背对营门,压低声音:“挑两个手脚利索、嘴严的弟兄,半个时辰后在校场后栅栏外等我。不带兵器,只带短匕、水囊和干粮。换深色劲装,裹紧靴靿,别留响动。”

他点头,没问为什么。

我又说:“潜入敌营后方,不求深入,只察其阵型调动、兵马集结方向。重点看骑兵分布、辎重堆放位置,若有新立营帐,记下数目。切勿交战,不许靠近百步之内。看到什么,回来报我。速去速回。”

他眉头微动,显然明白这差事凶险。但他没犹豫,只低声应了句:“是,大人。”

我看了他一眼,“你带队去。”

他愣了一下,“我?”

“你最熟地形,前两战都在前线,眼力够准。”我说,“别逞强,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他抿紧嘴,重重一点头,转身就走。

半个时辰后,我在后栅栏处见到了他们三人。都已换装完毕,脸上抹了炭灰,腰间别着短匕,背上斜挎水囊。我亲自检查了一遍装束,又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塞进他怀里:“若遇紧急,捏碎它,碎片能辨真假。”

他收好,没说话。

我拍了下他肩膀,“去吧。”

三人猫腰钻出栅栏,借着乱石沟的掩护向北而去。我没回帐,也没上高台,就在了望台下找了个避风处蹲下,掏出干粮慢慢嚼着。太阳偏西之前,不能有消息。我闭上眼,听着风声判断方向。

风不大,从西北来。

这意味着,他们接近敌营时,气味不会轻易泄露。这是好事。

等到日头落了一半,我才起身,登上了望台。视野开阔,能看清北面山谷入口。那里依旧安静,连飞鸟都不曾掠过。但我注意到,西侧林缘有片树影比昨日稀疏了些——像是被人踩踏过。

我心里一紧。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暗,风开始转南。若是他们此时返程,顺风而行,速度会快些。我让亲卫取来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咽下去后胃里一阵沉实。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传来一声乌鸦叫。

不是自然的鸣叫,是短促两声,停顿,再一声。

这是我们约定的归队信号。

我立刻站直,目光扫向远处荒坡。不多时,一道黑影从坡底缓缓爬起,动作极慢,像是在躲避什么。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三人呈散列前行,其中一人脚步微跛。

是士兵甲。

他们绕开了主道,专走洼地和石缝,直到离营地还有三百步时,才有人举火把巡查栅栏。他们伏在泥沟里不动,等火光远去,才继续前进。

待到近前,我亲自开了侧门。

士兵甲一进来就单膝跪地,喘得厉害。脸上炭灰混着汗流成道,右腿裤管撕开一道口子,渗着血。

“敌人?”我问。

“游骑。”他咬牙说,“十里外碰上的,我们躲进湿地,趴了两刻钟。蚊虫多,不敢动。”

我点头,示意亲卫带他去医护帐。

“先说你看到的。”

他喘了几口气,抬头:“敌营变了。西线多了三百步营帐,全是新扎的。骑兵集中在那边,马槽排了三列,喂的是粗豆料,说明要久驻。步兵轮流搬运辎重,我看清了,是攻城用的撞木和云梯部件。粮草堆得比以前高,守卫也严,每两刻钟换一次岗。”

我盯着他,“主力动向?”

“往西。”他说,“不止一次调动。夜里也有火光,像是在练协同进击。我估摸他们准备强攻某处隘口,不是咱们这儿就是西侧山脊。”

我没有马上回应。

西侧山脊地势陡,不适合大军展开。除非他们打算分兵牵制,主攻另寻路径。

但他们的兵力部署明显偏向西线,意图昭然。

“还有,”士兵甲忽然压低声音,“我看见一面黑旗,挂在主营帐顶,旗角绣着狼头。那是渤辽前军指挥旗,只有大举进攻时才会升起。”

我眼神一沉。

黑旗升帐,意味着总攻将至。

“你做得很好。”我说,“去疗伤,剩下的事交给我。”

亲卫扶他离开。我站在原地,望着北方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山脊线下。暮色四合,营地燃起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医护帐的方向传来轻微的药罐声响,有人在低声交谈。

我一步步走上了望台,站在最高处,手扶木栏。

西岭坡那条干涸河床穿过的狭窄谷道,正是通往山脊背面的捷径。他们若真想绕后突袭,必经此地。

但现在还不是动的时候。

我必须确认,他们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要把主力投进去。

风又转了方向,从东北吹来,带着一丝湿气。夜越来越深,星子一颗颗亮起。我仍站着,没有下令,也没有召人议事。此刻任何调动都会打草惊蛇。

我只是静静看着那片黑暗。

仿佛能听见远方营地里传来的马嘶,听见铁器碰撞的轻响,听见脚步在营道上反复踱过。

他们在等天亮。

我也在等。

等一个机会,看清他们到底想走哪条路。

我的手缓缓落在腰间剑柄上,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蓝宝石在夜色中不再闪光,像一颗沉寂的心。

远处,最后一缕炊烟从医护帐顶飘散,融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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