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将熄,火苗缩成豆大一点,在陶盏里轻轻颤着。ez暁税惘 最辛彰结庚欣哙我仍站在地图前,炭笔圈住的北侧缓坡在昏光下像一块未愈的伤疤。亲兵掀帘进来半步,见我未动,又悄然退了出去,只留下一缕冷风卷着灰土扫过帐角。
手指还搭在案沿,指腹压着昨日画下的防线草图。一夜未眠,肩背僵硬如石,可脑子不能停。刚议定的工事加固、新兵轮训,桩桩件件都得明日一早落下去。我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落在那条从山谷口延伸至河滩的红线上——那里埋过滚木礌石,烧过火油袋,也斩下了渤辽将领的战旗。
马蹄声由远而近,急促凌乱,踏碎了营地清晨的寂静。
我猛地转身,披风带翻了矮凳。帐外尘烟扬起,数骑快马直冲辕门,为首一人翻身下马,铠甲沾满泥灰,脚步踉跄却直奔中军帐而来。
是士兵甲。
他冲到帐口,单膝跪地,喘息粗重:“元帅!敌情有变!”
我站着没动,手按剑柄,声音压得低:“说。”
“回禀元帅!”他抬头,脸上汗与尘混作一道道泥痕,“渤辽残部未溃,三日前已在三十里外黑石岭集结,兵力较前次多出两成。营中旗帜未乱,炊烟日盛,似有长期驻扎之备。”
帐内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轻响。
我盯着地图,手指缓缓扣住案角,指节泛白。小税宅 追嶵歆章结昨夜才定下的伏击节奏、传令章程,如今听着竟像一场旧梦。他们没散,反而聚了。
“还有呢?”我问。
士兵甲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另查得,有异族商队夜入敌营,运入数辆封闭铁车,形制从未见过。守夜兵曾窥见车上卸下长管状物,疑似新械。我方细作判断,恐有外邦供武。”
帐外天光渐亮,映得地图上的炭线愈发清晰。那条红线依旧横贯山谷,可我知道,再用同样的法子,未必还能拦得住。
“他们是要卷土重来?”我低声问,像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
士兵甲低头:“属下无能,未能探明铁车具体用途,只知其行踪隐秘,守卫森严,寻常斥候难近。”
我没有说话。
黑石岭距此三十里,不算远。敌军能在败后迅速重组,还引来外力支援,绝非仓促之举。那几辆铁车,是什么?炮?还是别的什么从未见过的杀器?脑子里转得飞快,可没有足够的情报,任何推演都是空谈。
我抬手:“退下吧,去歇息。”
士兵甲应了一声,挣扎着起身,腿一软差点跪倒,亲兵连忙上前搀扶。他走时脚步虚浮,显然是连夜奔袭,未得喘息。
帐内只剩我一人。
炭笔还搁在案上,可我没再伸手去拿。昨夜写下的训练草案、工事图纸,此刻全都悬在半空,等不到落地。敌势已变,原有部署还能撑多久?
我慢慢坐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鞘上的蓝宝石。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冷而硬。
外面传来巡更的脚步声,整齐划一,一圈接一圈。士兵们还在按昨夜的安排操练、修械、清点粮秣。他们还不知道,北方的阴影已经重新聚拢。
我站起身,走到帐门前。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山野的凉气。天边泛青,云层低垂,远处山脊轮廓模糊,看不出敌营所在。可我知道,那片黑石岭上,正有人盯着这边,算着时辰。
手指攥紧剑柄,掌心发烫。
这一次他们带了什么来?
我站在中军帐门口,面向北方,披风被风掀起一角,像一面未落下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