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雾层,敌军方向尘烟微起。微趣小税 冕废岳渎我站在高台上,手仍按在剑柄上,目光未移。亲兵刚走,校场已响动起来,铁甲相碰,脚步密集。副将和军师还未到,但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烽燧的烟柱已经升起,一缕笔直的黑烟扎进淡青色的天里。弓骑兵回援的路线已定,暗哨盯死前线,各段防线口令照旧。现在要做的,不是再改一道命令,而是让每一个拿刀的兄弟,都明白这一仗为何而战。
我转身走下高台,靴底敲在石阶上,一声声落下。校场中央,士兵们已在列队。长枪斜指天,盾牌贴腿立,铠甲尚未全整,但人已站齐。他们没说话,只是看着我走来,眼神从疲倦转为紧绷,从等待转为警觉。
我一步步踏上点将台。这台子是昨夜临时搭的,木板还带着新砍的松香。我站定,拔出腰间宝剑,剑锋朝天。
“兄弟们!”我的声音不高,但压住了全场的杂音,“昨夜斥候来报,渤辽军突袭囚营,救走了被俘的贼将!他们集结主力,前锋距我边境不过三十里!旗号齐整,带的是重甲步卒和前队骑营——这不是小股扰边,是倾巢而来!”
台下一片肃静。有人握紧了枪杆,有人低头检查刀鞘。风从北面吹来,带着远处山脊的冷气,扫过千人列阵的头顶。
我环视一圈,继续道:“他们以为我们还在防,以为我们会慌。可他们忘了,我们守的不是一道墙、一座关,是我们身后千里的土地,是你们父老耕种的田,是你们妻儿睡着的屋!他们敢来,就是踩着刀尖走路——今日若踏进一步,就得把命留下!”
一名老兵抬起头,脸上有道旧疤,从眉骨划到耳根。看书屋小税枉 首发他没说话,但右手重重拍在胸口铠甲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整片校场,数百人同时捶胸,节奏由乱到齐,像战鼓在胸腔里擂动。
我收住话头,等那声音落下一瞬,猛然喝问:“我问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
吼声炸开,震得台板微颤。长枪举向天空,刀出半鞘,铁甲碰撞之声连成一片。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要撕裂空气。那一声“有”,不是喊出来的,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带着泥土味、血味、灶火味,是千百个从庄户、城坊、戍边营里走出来的人,用命拼出来的回答。
我站在台上,没笑,也没动。目光扫过前排,忽然停在一个年轻面孔上。
是士兵甲。
他站在第一列右数第三位,脸颊涨红,额角青筋跳着,双手死死攥着长枪,指节发白。他原本低着头,此刻猛地抬头看我,眼里泛着光,像是憋了一路的话终于找到出口。
他越众一步,跨出半步队列,声音劈开人群:“将军!我家三代农耕,父兄都死在前次边患!我娘埋在村东坡上,坟前连块碑都没有!今日若能斩敌于阵前,纵死无憾!”
他说完,没退回去,就那样站着,喘着气,盯着我。
周围静了一瞬。随即,左边一名持盾兵猛地举起盾牌砸地:“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右边一个弓手抽出箭杆敲在枪杆上,嘡嘡作响。更多人开始吼,名字、家乡、亲人,一句句砸出来。
“我是陇西张家沟的!”
“我爹是修城墙累死的!”
“我姐被掳走过,再没回来!”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齐。到最后,所有人同声怒吼:“杀!杀!杀!”
我没有阻止。让他们喊,让他们叫,让那些埋在心里的恨、压在肩上的担子,全都掀出来。一支军队能不能打,不看兵器多利,要看心里有没有火。现在,火起来了。
等声浪稍落,我抬手一压,全场渐静。
“好!”我说,“我陆扬带兵,不求人人赴死,但求人人敢战!你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你们的家,你们的根,你们想护的人——都在后面。今天我们往前一步,他们就少一分危险。这一仗,不是为了功劳簿上添一笔,是为了让以后的孩子能在地里安心割麦,让老人能在门口晒太阳,不用再听马蹄响就往山里跑!”
我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随我出征者,皆是我大唐脊梁!”
最后一字落下,我收剑归鞘,金属摩擦声清脆利落。
台下无人再喊,但站姿更挺,眼神更亮。
我走下点将台,靴跟敲在木板上,一声声落地。亲兵牵来黑马,马身油亮,四蹄焦黑,鼻孔喷着白气。我翻身上马,鞍具贴身,缰绳一勒,马首昂起,嘶鸣一声。
副将这时策马赶到,甲胄已整,大刀挂于鞍侧。他在我右侧勒马停住,抱拳道:“将军,各队已整备完毕,请令出击!”
我没立刻答话。扭头望向北方。晨雾正在散,山脊轮廓清晰起来。黑石谷口方向,尘烟比刚才更浓,敌军前锋已推进至二十五里处,队伍拉成一线,正缓缓压来。
阳光照在铠甲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我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清晨的冷气。
!“全军——开拔!”
鼓声骤起。
三通鼓,急如雨点,自校场后方擂响。第一通,列阵起步;第二通,盾枪并举;第三通,千足踏地,声震原野。
号角随之长鸣,两短一长,是出征令。
我策马当先,黑马四蹄发力,冲出校场大门。副将紧随其后,马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闪。士兵甲挺枪列于前队左翼,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整支军队如铁流涌动,自营垒鱼贯而出,沿着主道向边境战场推进。
沿途,伙夫停下挑水,医官收起药箱,连伤兵也扶着门框站直了身子。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看着这支队伍走出去。
道路两侧,插着的战旗开始飘动。风大了。
我坐在马上,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身后是千军万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踏得大地微颤。铠甲相撞,发出持续不断的金属轻响,像一条移动的铁墙。
前方,山势渐陡,主防线已在视线之内。东隘林带的地势起伏可见,西岭坡段的岗哨陆续点亮信号灯。敌军距离缩短至二十里,前锋分队已完成变阵,明显是在试探我方反应。
但我没有下令停步,也没有调整队形。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应对,而是宣告。
我们来了。
鼓声未歇,号角再起。第二轮三通鼓敲响,全军加速前行。前队已进入野战布防区,盾阵前置,弓手居中,长枪列后,行进中自动完成战斗序列转换。
副将在旁低声提醒:“将军,是否派斥候再探?”
我摇头:“不必。他们看得见我们,我们也看得见他们。这一仗,从他们踏出黑石谷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士兵甲在前队忽然抬头,看向我这个方向。隔着数十步人墙,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握枪的手更紧了,肩背挺得笔直。
风从背后吹来,掀起披风一角。铠甲贴着皮肤,凉而硬。远处敌军方向,尘烟滚滚,像一条灰蛇蜿蜒爬行。
我抬起右手,悬在半空。
全军脚步一顿,齐刷刷停下。千人屏息,只余风声与旗帜抖动。
我缓缓挥下手臂。
“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