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东边山脊爬上来，营地的炊烟刚散尽。暁说s 冕废岳独我站在北坡高地上，脚下是新夯的土台，木阶边缘还沾着昨夜露水。风不大，吹得旗杆上的唐字旗轻轻摆动，声音很轻，像布条擦过铁甲。
远处三里防线，巡逻队正沿土路往回走。五个人排成一列，步子齐整，枪尖在日头下反着光。他们走到岔口，一人抬手比了个方向，队伍转向西岭坳口。这是新规执行后的第七天，哨卡换防不再按固定时辰，路线也不重样。我盯着他们背影，直到拐进林子看不见。
战马在坡下草场吃草，没拴缰绳，三五成群。有匹灰鬃马抬头朝这边望了一眼，又低头啃草。粮仓外的守兵坐在石墩上打盹，腰刀横放在膝头，手还搭在刀柄上。这地方十天前还冒过黑烟，如今连焦土都被翻了一遍，新播的草籽冒出绿芽。
我伸手摸了下剑柄，皮革包着的地方有些发潮。咸鱼墈书 耕新罪全指节压过护手时，旧伤没再抽着疼。这一带安静得能听见草叶落地的声音。没有蹄声，没有火油味，更没有半夜敲梆子的急促节奏。我呼出一口气，胸口松了些。
脚步声从身后台阶传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副将走上平台，站到我旁边。他没穿全甲，只披了件轻胄，肩头补过一块皮料，针脚粗大。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看了很久，忽然说：“将军，有您在，边境定能安宁。”
我没应话。这话不是奉承，也不是安慰。他经历过三场败仗，见过主帅临阵脱逃，也背过受伤的同袍走二十里山路。他能说出这句话，是因为亲眼看见防线稳住了。
他顿了下，又道：“斥候今早回报，东林一带无异动。西岭坳口的伏兵据点已经建好，百人轮值守备，暗语也换了新的。”他说得平缓，像是汇报，又像是自言自语，“以前总觉得守住关隘就行，现在才明白，四面都得盯住。
我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说明没白吃这些苦。”
他咧了下嘴，没笑出来，眼神却松了。半晌，他低声说：“那晚你说敌人也在长记性，我当时不服。可后来想想，咱们改了布防，敌军探子再没露头。他们要是还按老法子来，早该动手了。现在倒好，反倒是我们先静下来了。”
我说：“静不是坏事。只要咱们不动，他们就不敢动。”
他嗯了一声，双手撑在土台边缘的矮墙上，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太阳升得高了些，照在他甲片上，泛出一层淡金。
坡下传来跑步声。士兵甲从巡哨路上回来，脸上带着汗，衣服后背湿了一大片。他看见我们，加快几步跑上来，站定后喘了口气，主动敬了个礼。“将军，副将。”他声音亮，中气足，“东段两处哨岗交接完毕，假人巡边已布置，夜间换岗时间随机调整，没人漏岗。”
“辛苦了。”我说。
“不辛苦！”他摇头，“能守在这里，比窝在营里强多了。”他抬头看了看天，“今儿天气好，适合巡查。”
副将看了他一眼，问：“你那一队，还有几个新兵？”
“三个。”士兵甲答，“我都安排老卒带着，教他们辨蹄印、听风声。昨天夜里还演练了一次突袭响应，从警哨响到集结，只用了七息。”
副将点头：“不错。”
士兵甲笑了笑，握紧手中长枪：“将军，我们继续守护这里！”
我没有立刻回应。风吹过来，带着草根和泥土的气息。我看着他们俩，一个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一个是刚提上来的小队长，两个人都站得笔直，眼里有光。
我说：“未来，我们还会面临更多挑战，但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定能守护好这片土地。”
士兵甲挺起胸膛，副将抿了下嘴，没说话，但肩膀绷得更紧了。
我转身面向远方。地平线尽头，山影淡淡，像用炭笔扫过纸面。那边曾经扬起过黄尘，出现过狼头旗，也传来过战鼓轰鸣。如今什么都没有，只有晨雾散尽后的空旷。
副将站在我左后方半步，士兵甲站在他右侧，两人并肩而立。我们谁都没再开口。
风大了些，把旗杆上的旗帜完全展开。布料拍打的声音清脆，在空旷的高地上显得格外清晰。我眼角余光看见副将抬手扶了下帽檐，士兵甲把枪换到左手，右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远处草场边上，一匹黑马突然抬起头，耳朵竖了起来。它没嘶叫，只是原地转了半圈，鼻子抽动两下，又低下头去吃草。
我依旧望着前方。阳光照在铠甲上，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