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疲惫之师(1 / 1)

天刚亮,营中炊烟未散,我已坐在主营帐内。案上沙盘还留着昨夜的标记,铜管密报摊在一边,油灯烧了一宿,灯芯结了黑穗。副将掀帘进来,甲叶相碰声沉闷,他站定拱手,脸上有倦意,眼里却亮着。军师随后而入,披风沾了晨露,羽扇轻摇,目光先落在我脸上,再移向沙盘。

“人齐了。”我说,声音不高,但帐里没人分神。

副将开口:“将军召我们来,可是要定总攻的日子?昨夜那三轮哨报,敌军左翼脱节六里,中军行进如拖犁,正是破局良机。”

我没答他,转头对亲卫道:“取昨夜三轮哨报图卷。”

亲卫应声出帐,片刻后捧回一轴布帛。我起身,亲手展开,钉在木架上。图卷上用炭笔标出三条动线:第一条是渤辽前锋停滞位置,第二条是左翼千人回撤轨迹,第三条是中军主旗南移路线。炭迹粗重,看得出执笔者当时手紧。

“这是三轮回报的汇总。”我指着图,“第一轮,敌前锋止步,左翼折返千人;第二轮,右翼仓促设障,粮车翻堵路;第三轮,斥候查火迹,主将登高台,斩两哨官,方稳阵脚。”

副将凑近看,眉头皱起:“他们确乱了阵脚。”

“不止是乱。”我接话,“是疲。

军师没动,只问:“何以见得疲?”

我转身从案底抽出另一张草纸,铺在沙盘边:“这是我让记录员整的敌军斥候往返频次。昨夜子时至丑时,渤辽派出八骑探查;寅时一刻,又派六骑;卯时前,再出四骑。一个夜里,连派三波,来回奔波。若只是寻常警戒,不至于如此密集。他们不是在查,是在反复确认——怕漏、怕错、怕死。”

帐内静了片刻。

副将冷笑一声:“怕?他们敢犯我边境,现在知道怕了?”

“正因为敢来,才更怕死。”我盯着沙盘,“一支兵能打硬仗,靠的是胆气。胆气足,令出即行;胆气弱,一步三回头。现在他们就是走一步,回头看三眼。你看这左翼六里脱节,整整一夜没归建制,说明什么?不是不想收,是不敢收。怕我们切后路,怕夜袭,怕马惊。这种兵,已经不是战兵,是守营的护院。”

军师缓缓点头:“将军所言极是。心怯则令迟,令迟则势散。敌军虽众,然首尾不能相顾,已是疲惫之师。”

副将仍有些不甘:“可若他们今早重整旗鼓,强推过来呢?我们岂非坐失良机?”

“他们不会强推。”我摇头,“连斩两个哨官,不是立威,是泄愤。主将心浮,底下的人只会更慌。昨夜他们查到火迹是虚,今日必加倍防备。防得多,力气就散。他们会走慢,会多设岗哨,会反复巡查每一处林地。但他们越防,就越累。我们不动,他们就得一直绷着。”

军师轻摇羽扇:“可我们也耗不起。粮道虽通,但前线存粮仅够七日。若敌军就这么慢慢蹭过来,我们反倒被拖垮。”

“所以不能等他们蹭到跟前。”我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废弃渡口与三道岭之间的狭道,“他们现在卡在这里,前怕伏兵,后怕断粮,进退两难。我们不必急着打,但要让他们觉得——随时会打。”

副将眼睛一亮:“再扰?”

“不。”我摇头,“小股袭扰已够。再放火、吹号,他们只会更缩成一团。我们要的是让他们睡不着,吃不下,马不歇蹄。但手段得换。”

我转向亲卫:“传令下去,增设两支游骑队,轮番监视敌后十五里动向。一旦发现焚营迹象、粮车调动或主力异动,即刻回报。我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想跑。”

副将愣了下:“跑?他们想跑?”

“人在害怕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不是打,是逃。”我说,“他们现在不敢退,是因为怕我们追。但如果他们发现我们也没动静,反而会生疑——是不是我们也有难处?是不是我们也在等援?只要他们心里一动这个念头,军心就松了半截。”

军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将军是要让他们自己把自己拖垮。”

“正是。”我点头,“我们不出击,但要让他们觉得我们随时能出击。他们防得越狠,耗得越快。等他们士气塌了,腿软了,心散了,那时候,不用我们冲,他们自己就会乱。”

副将沉默片刻,终于抱拳:“属下明白了。与其速战,不如熬心。”

我看着他,语气沉下:“你带骑兵多年,该知道马和人一样。马要是三天没歇,五顿没料,跑不动;人要是三天没睡,十次警戒,也挺不住。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砍倒树,是等着它自己倒。”

帐外风渐大,吹得帐布哗啦作响。军师走到沙盘前,用炭笔在敌军左翼位置画了个圈:“若他们真因疲敝而退,我们是否追击?”

“不追。”我答得干脆,“他们若退,必是诈退诱我深入。平原无险可守,追进去,正中其计。”

“那如何应对?”

“我们不追,但要让他们退得更狼狈。”我拿起炭笔,在敌军后方十五里处点了一下,“游骑队若发现敌军有撤营迹象,立刻放烟号。同时,命后勤校尉提前调度三日口粮入前锋营,确保一旦开战,首日冲锋不断供。我们不主动出击,但要让他们知道——我们随时能打,而且打得久。”

副将眼神一振:“这样他们就不敢轻易退,也不敢贸然进。进退都难,只能耗着。”

“对。”我收回炭笔,“耗到最后,不是他们打败我们,是他们自己打败自己。”

军师轻叹一声:“将军此策,不在力胜,而在心溃。”

我没接这话,只低头翻开兵册,翻到空白页,提笔写下八个字:总攻非在力胜,而在心溃。

写完,笔尖停在纸上,墨迹未干。

帐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是巡哨换岗。我合上兵册,起身披甲。蓝宝石剑鞘冰凉,掌心却热。副将和军师都没动,一个看着沙盘,一个低头记事。

“我去看看前哨。”我说。

两人应声,无人多问。

我走出主营帐,风扑面而来。营地安静,士兵在各自岗位上忙碌。我沿着哨岗走了一圈,看箭矢清点、马匹拴系、土垒加固。每一处都按令行事,无人喧哗。回到帐中,天已全亮,阳光照在沙盘上,山川沟壑清晰可见。

军师还在灯下绘图,笔尖沙沙作响。副将已离开,去前锋营检查装备。我坐下,翻开兵册,那八个字静静躺在纸上。

外面风不止,旗杆上的唐字旗猎猎作响。

我盯着沙盘,一句话没说。

北方的敌营,还埋在晨雾里。

但我知道,他们的将士,已经一夜没睡。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家族崛起:我有一卷万法道经 生活玩家在古代当神仙的日子 HP:苦艾与雷击木 四合院我给东大刷航母 诡本是人 漫威:我靠献祭物品成为祖宗人 大明:天天死谏,老朱都破防了 盗墓:抱歉长得太帅,但你们别爱 火影:体验痛苦,开局复制全忍界 武侠:开局内奸背刺,我觉醒北冥神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