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还在烧，烟尘卷着灰烬在风里打转。我站在废墟边缘，剑尖垂地，血顺着刃口一滴一滴砸进焦土。前方敌阵残兵跪了一片，兵器扔得七零八落，没人敢抬头。可我知道，仗还没完。
左翼方向鼓声未歇，断续的喊杀从那边传来，夹杂着马嘶和刀撞盾的声音。敌军虽失主将，但左翼车阵仍堵着道，弓手藏在后头不断放箭，压得我前锋抬不起头。若不趁势冲开，他们缓过气来重新结阵，战局又要拖住。
我抬起左手，三指并拢向前一挥，剑柄顺势翻上肩头。这动作一出，传令兵立刻转身擂鼓——咚！咚！咚！三声短促，是“全线反攻”的号令。
紧接着我开口，声音沙哑却穿透火场：“副将！带前锋营，撕开左翼！”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从侧方疾奔而出。副将一身黑铠沾满灰土，大刀扛在肩上，脚步落地如锤击夯桩。他跃上一辆倾倒的粮车，环视身后百余名精锐，猛然抽出大刀，高举过顶。
“兄弟们！”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随我杀——！”
这一嗓子像炸雷滚过战场，唐军士卒齐声应和，吼声震天。副将翻身跳下粮车，第一个撞进敌军左翼车阵。辕木横挡，他不闪不避，用肩膀硬生生撞开半边，接着反手一刀劈断拉车的绳索，整辆粮车轰然侧翻，砸倒两名敌兵。
三名渤辽士兵举矛围上，前后夹击。副将低身闪过第一刺，左手抓住矛杆猛拽，那人收力不及往前扑，副将右臂抡圆，大刀横扫而出，“咔”地削断对方脖颈。血喷出半尺高，尸体栽倒。第二人刚要回防，副将已旋身换步，刀背拍中其胸口，震得他踉跄后退；第三人从背后偷袭，长枪直捅腰眼，副将竟似脑后生眼，猛地塌腰后仰，枪尖擦甲而过，他顺势回刀一撩，自下而上剖开那人小腹。
三具尸体倒地时还冒着热气，周围敌兵已胆寒，纷纷后退。副将一脚踹翻挡路的破车板，跃上一处土坡，举刀怒喝：“大唐男儿，谁敢落后？！”
身后将士热血沸腾，齐声呐喊，如潮水般涌入缺口。敌军弓手慌忙调转方向射箭，可阵型已乱，箭雨稀疏无力。副将一手举盾格挡，一手挥刀前引，带着前锋一路突进，所过之处敌军溃散，连旗手都扔了狼头旗转身就跑。
我站在原处不动，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右翼方向尘土飞扬，敌军似乎有小股兵力试图包抄我主攻侧翼。果然，不到片刻，士兵甲带着五名弟兄斜插过去，在一片倒塌的箭楼前与敌接战。
那伙敌兵约莫三十人，结成小阵反扑，为首者手持双斧，凶狠异常。士兵甲毫不迟疑，挺枪迎上。两人交手不过三合，对方一斧劈空，士兵甲抓住破绽突刺，枪尖穿喉而入，直接把那人钉死在半截断旗杆上。其余敌兵见状发怔，士兵甲趁机横扫枪杆，打翻两人，身后战友迅速补上，长枪齐出，逼得敌阵收缩。
可敌人并未退走，反而聚拢成圈，背靠背抵御围攻。士兵甲带队强压，几次冲锋都被挡回，形势僵持。
我立刻挥手，两队弓手从后方疾行上前，在高地处列阵，张弓搭箭，专射敌阵外围。箭矢落下，当场射倒三人，敌军阵脚动摇。与此同时，副将察觉侧翼危情，怒吼一声，率十余亲兵转身回援，如铁锥直插敌后。
前后夹击之下，敌阵终于破裂。士兵甲一枪挑飞最后一人手中的斧头，那人转身欲逃，被副将追上一刀砍翻在地。战斗结束，战场上只剩喘息声和伤者的呻吟。
副将抹了把脸上的汗与灰，朝士兵甲点头：“干得好！”
士兵甲咧嘴一笑，满脸烟尘也掩不住眼里的光：“跟着您冲，痛快！”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敌军主力虽败，但残部仍在几处高地负隅顽抗，试图固守待援。其中一处圆阵已成型，数十人围成一圈，盾牌朝外，长矛林立，明显想拖延时间。
这种时候，不能让他们稳住。
我提起剑，向前迈步，走到副将身边，低声下令：“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你带人从东面压，我去中线督战，逼他们动起来。”
副将领命，立刻整顿队伍。他跳上一块巨石，环视手下：“都听好了！敌人心虚胆寒，现在就是一口气的事！谁先垮，谁就死！给我冲进去，一个不留！”
众人齐吼，士气再涨。副将率先奔出，大刀在手，步伐如奔雷踏地。他专挑敌阵薄弱处下手，接连突破两道防线，每破一处便高声喊我的名字：“陆扬已斩敌酋！降者免死！还在替死人卖命的，只有死路一条！”
这话传得极快，原本死撑的敌兵开始动摇。有人悄悄松了握矛的手，有人低头不语。副将趁势猛攻，一刀劈开一面盾牌，踹翻持盾之人，紧跟着旋身横斩，将另一名敌兵拦腰砍倒。鲜血溅在他脸上，他也不擦，继续前冲。
我率中军缓缓推进，站定于前沿。眼前是一片混乱战场：断旗遍地，尸横交错，火光映着残破的营帐，照出一个个奔走厮杀的身影。士兵甲带着人拔除最后几座箭楼，清除视野障碍；副将在前开路，像一把烧红的铁锥，直插敌心。
敌军圆阵终于支撑不住，开始松动。一名旗手扔了旗子转身就跑，引发连锁反应，整个阵型瞬间崩塌。残敌四散奔逃，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妄图突围，但都被唐军分割包围，逐一制服。
战局至此，已无可逆转。
我站在焚毁帅帐的废墟边缘，手握宝剑，呼吸略重，铠甲破损处隐隐作痛。前方，副将正率部深入敌阵左翼，吼声震天，大刀染血，仍在追杀残敌。士兵甲在侧翼清剿散兵，长枪折断，手中只剩半截枪杆，仍与一名敌兵近身搏斗。
我没有下令收兵，也没有召唤他们回撤。
风从北面吹来，卷起沙尘扑在脸上。远处鼓声未绝，战马在坡下躁动，新的冲锋仍在继续。
副将一刀劈开最后一名敌兵的胸甲，那人仰面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他喘着粗气，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回头望了一眼我的方向，随即又转身冲向下一波残敌。
士兵甲终于解决对手，拄着断枪站在原地喘息，抬头望向战场深处。
我也望着那里。
火还在烧，烟还在升，刀还在响。
仗，还没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