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富冈义勇在竹林小径上说开了心里话,那份沉甸甸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的担忧和退缩,像是被春末温柔的风吹散了大半,
苏蘅只觉得浑身轻松,连脚步都轻快了起来,牵着富冈义勇的手也不再是紧张,
回到那个被精心打理过,此刻正静静沐浴在春日里阳光的小院,苏蘅的心情和几个小时前刚踏入时又截然不同了,
少了那份小心的惊喜和感动,多了许多“这就是我的地盘了”的兴奋和主人翁般的干劲。
“鱼鱼先生!快来帮我!”
她拉着富冈义勇跑进那间有着明亮大窗户的空房间,眼睛亮晶晶地开始装扮自己的小房间。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系统家园仓库里,调出了她珍藏许久的,一套风格统一做工极为精美的成套家具,
这些家具并非这个时代,任何工匠能制作出来的样式,线条流畅优美,细节处透着一种奇幻与精致。
首先出现的是一张极大的圆形床榻,稳稳地落在房间最适宜安寝的位置,
床柱高挑,支撑着轻盈如烟似雾的浅绿色帷幔,帷幔的材质仿佛揉进了星光,
风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拂动纱幔,便带起一片细碎闪烁的微光,如梦似幻。
床榻上铺着厚厚的,云朵般柔软的床垫和同色系的锦被,看着就让人想扑上去打个滚。
接着,房间中央空着的地板上,出现了两个造型奇特的,像洁白又像蓬松云朵的沙发,
它们没有棱角,看上去就无比舒适,上面随意丢着几个做成草莓、蜜瓜、橙子形状的软乎乎抱枕,色彩鲜嫩可爱。
靠墙的地方,一个巨大衣柜悄然立起,柜门光滑如镜,隐隐有木质的温润光泽流转,
苏蘅打开柜门看了看里面宽敞的空间,满意地点点头,
想着可以把蝴蝶忍送的合服、鱼鱼先生之前给她的那件保暖披风,还有她自己一些不常穿但很有意义的衣物都好好挂起来。
从门口到床前,铺上了一张雪白的长毛地毯,绒毛细密柔软,光脚踩上去一定舒服极了,
地毯一角,趴着一只毛茸茸的表情有点“贼兮兮”又可爱的狗狗造型大抱枕。
最让苏蘅花费心思的,是那张自带无数小抽屉,镜面光可鉴人的梳妆台,以及那面巨大的窗户,
她为窗户挑选了一幅窗帘,那布料不知是何材质,似纱非纱,颜色是一种极为清透鲜嫩的“初芽黄绿”,
仿佛将春日一抹新绿采摘下来,编织成了这柔滑的薄纱,
阳光透过这窗帘照进来,整个房间都仿佛浸染在一种清新柔和,充满生机的光晕里。
更妙的是,在这幅春之帘的下缘,她还挂上了一串小小的、水晶般的坠饰,每一颗都切割精巧,
即便在白天,也因光线的折射而散发出细碎如星子般的,不断变幻的点点光芒,微风过处,便是一阵轻盈的叮咚细响,
原本简洁空旷的房间,在苏蘅这一番布置下,瞬间被填满,
各种柔软的形状,鲜嫩活泼的色彩,闪烁的微光,以及无处不在的,属于少女的浪漫与幻想气息,
将这里彻底变成了一个温馨可爱,带着明显个人印记的甜蜜小窝,与这院落原本清冷简朴的日式风格形成了奇妙又和谐的混搭。
富冈义勇一直安静地站在门边,看着苏蘅像只忙碌又快乐的小蜜蜂,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凭空变出一样样不可思议的家具和装饰,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张巨大的圆床,奇怪的云朵沙发,鲜果抱枕,长毛地毯和贼兮兮的狗……,
最后,落在苏蘅因为忙碌和兴奋而泛着红晕的侧脸,以及她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当苏蘅终于挂好那幅春之帘,退后两步,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时,
富冈义勇才缓步走了进来,他没有对房间里这过于梦幻,甚至有些超现实的布置发表任何看法,
只是走到窗边,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幅嫩绿欲滴的窗帘布料,指尖传来微凉滑腻的触感,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帘下那串微微晃动的“星光”。
“喜欢吗?”苏蘅凑到他身边,仰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又有些期待。
富冈义勇收回手,转头看向她,金色的光晕透过那新挂的窗帘,柔和地洒在苏蘅脸上,将她睫毛都染成了淡金色,
眼底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还有一点点未散尽的,布置新家的快乐光彩。
富冈义勇点头,随即,他伸出手,不是去碰那些精美的家具,
而是轻轻拂开了苏蘅,因为刚才忙碌,而蹭到脸颊的一缕碎发,指尖在她光洁的额角短暂停留,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柔和。
苏蘅心里甜丝丝的,又有点好奇,她布置好自己的领地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这院子、这屋子,原本是鱼鱼先生一个人住的地方,他的房间……会是什么样子呢?
正想着,富冈义勇便牵起了她的手,转向了走廊另一侧,一扇看起来更为简朴的推拉门前。
富冈义勇拉开房门。
苏蘅探头往里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好……空。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一些,但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
地面是光洁的榻榻米,靠墙立着一面朴素的和式橱柜,大概就是用来收纳被褥和少量衣物的,
除此之外,房间一侧有个矮矮的,不大的小茶几,上面放着一个素色陶壶和一只倒扣的茶杯,
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却也看不出多少使用过的痕迹,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
没有多余的装饰和个人物品,甚至连盏像样的灯都没有,只有墙角搁着一盏样式最简单的纸灯笼,
这里整洁得过分,也冷清得过分,属于“富冈义勇”这个人的气息都捕捉不到,好像随时可以收拾干净离开,不留下任何痕迹。
苏蘅看得有些傻眼,她知道义勇先生生活简单,但没想到能简单到这种地步,
这简直不像一个住了多年的房间,更像一个临时落脚,随时准备离开的酒店房间似得……。
跟她那个塞满了各种没用但好看东西,充满了个人气息的新房间比起来,这里简直是两个世界。
要不要给鱼鱼先生一张床啊?
可每个人的生活习惯不同,她总不能硬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塞进来,强迫他改变吧?那样好像……也不太对。
富冈义勇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惊讶和犹豫,他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进这个空旷的房间,
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淡:“我的生活,很简单,没什么意思,”
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四周,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大概,就像这个房间一样。”
语气里也没有不满,只是平静地叙述,可苏蘅听着,心里却莫名地揪了一下,
“没关系呀,”苏蘅立刻摇头,握紧了他的手,
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简单也很好,打扫起来多方便!”
她晃了晃手里一串在系统商店里新买的,材质相同但造型更简洁些的星星挂饰,
“看,我给你也带了一串小星星,晚上它会发出很柔和的光,就像我的闲梦折花开,落下的光尘会消散在空气里,如果你喜欢我房间那种样子,我们也可以慢慢添点东西,但主要还是看你喜欢,咱们不急,慢慢来嘛。”
富冈义勇低头看着她手里那串,闪烁着细碎微光的挂饰,又看了看她亮晶晶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他接过那串星星,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最后走到那扇通往小院回廊的推拉门前,将挂饰小心地系在了门楣上方,
这样,无论是从屋内还是从廊下,抬头都能看到这点点星光。
“这样很好,”苏蘅满意地点头,又从系统包裹里掏出两双毛茸茸的拖鞋,
一双是有着圆溜溜眼睛的白云造型,
另一双则是深灰色的,耳朵耷拉着的……乌云造型?还带着两条闪电形状的眉毛,看起来有点呆,又有点凶。
“给!换鞋!”
她把乌云拖鞋放到富冈义勇脚边,自己则快速蹬掉了鞋子,把脚塞进软乎乎的白云拖鞋里,脚趾在里面舒服地动了动。
富冈义勇看着脚边那双造型奇特的“乌云”,又看看苏蘅脚上欢快踩着小碎步的“白云”,
他沉默地脱下自己的鞋,试着将脚放进了那双毛茸茸的乌云拖鞋里,尺寸居然刚好,柔软的绒毛包裹住脚掌,温暖又陌生。
苏蘅已经兴致勃勃地跑到回廊上,背靠着廊柱坐下,
然后从包裹里往外掏东西,一张厚厚的,云朵形状的米白色软垫给自己垫上,
一个同款但颜色是深灰,形状也更沉稳些的乌云软垫,放在旁边示意富冈义勇坐。
接着是小巧的折叠矮几,几碟造型可爱的和果子点心,一壶冒着热气的花果茶,两只精致的瓷杯,
最后,她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两个抱枕,一个绣着小太阳,一个绣着弯月,塞在自己和富冈义勇背后。
两人就并肩坐在软垫上,背后靠着软枕,脚下踩着毛茸茸的拖鞋,中间摆着热茶和点心,
微风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清新气息吹过,撩动星星挂饰,发出细微清脆的碰撞声。
苏蘅小口吃着点心,喝着热茶,叽叽喳喳地说着明天火锅要准备哪些菜,要请哪些人,眼神亮亮的,充满了对热闹聚会的期待,
富冈义勇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端起茶杯慢慢喝一口,
目光时而落在她生动的侧脸上,时而望向庭院里草木轮廓。
之前经历了情绪的起伏,又兴致勃勃地布置房间、说了许多话,苏蘅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皮也开始打架,
她无意识地往柔软的云朵垫子里缩了缩,脑袋一点一点,最终轻轻一歪,靠在了软垫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就这么睡着了。
富冈义勇侧过头,看着苏蘅近在咫尺的睡颜,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脸颊还带着些许红润,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门楣上的星光偶尔闪烁一下,映在她安静的睡容上。
他没有动,就那样静静坐着,过了一会儿,风似乎大了些,带来一丝凉意,
富冈义勇这才极其小心地,站起身,走回自己那个空旷的房间,打开橱柜,从里面取出一条干净的,略显单薄的浅灰色薄毯。
他走回廊下,俯身,将薄毯轻轻盖在苏蘅身上,仔细地掖了掖边角,尤其是肩膀位置,风依旧带着凉意,但毯子多少能挡去一些。
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新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虫儿偶尔的鸣叫,
廊下,苏蘅靠在柔软的抱枕上,盖着薄毯,睡得正沉,
富冈义勇静静地坐在她身旁的乌云软垫上,背脊挺直,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
就在这时,院门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然后响起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一个年轻男子呼唤:“水柱大人?苏蘅大人?我是后勤队的藤田,受蜜璃大人和伊黑大人所托,送些东西过来。”
富冈义勇闻声,几乎立刻转过头,目光扫向院门方向,然后又极快地瞥了一眼身旁依旧沉睡,只是无意识咂了咂嘴的苏蘅。
他眉头蹙了一下,随即无声地站起身,动作轻捷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没有惊动苏蘅分毫,
他快步走下回廊,穿过庭院,来到院门前,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年轻队员,手里抱着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包裹,脸上带着赶路后的微红和些许紧张,
他看到开门的是富冈义勇,而且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更是一紧,下意识地就把声音又压低了好几度。
“水、水柱大人,抱歉打扰了!是甘露寺大人和伊黑大人托我送过来的,说是他们从那边商队分到的一些新鲜海货和当地特产,想着明天聚会能用上,两位大人手上还有事要收尾,说明天一早就会过来帮忙准备,”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包裹递过去。
富冈义勇接过包裹,入手颇沉,带着海腥气和隐约的香料味,
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年轻的藤田队员见他收下,就准备告辞离开。
“你等等,”
富冈义勇却转身走回了廊下,藤田队员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又不敢擅自离开,只好站在原地等着。
只见富冈义勇走到那个放着点心和茶壶的小矮几旁,略一停顿,
然后伸出手,从点心里捡了两块造型最完整,看起来最好吃的,用旁边干净的垫纸随意一包,又走了回来,递到藤田队员面前。
藤田队员彻底呆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眼前这包突然递过来的点心,
又抬头看看富冈义勇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水、水柱大人……这……,”
“辛苦,”富冈义勇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手又往前递了递。
藤田队员这才慌忙双手接过,触手还能感觉到点心残留的些许温度,一股清甜的香气钻进鼻子,
他可是听说过,苏蘅大人这里总有各种各样新奇又好吃的东西,很多队员都羡慕能偶尔尝到一点,没想到自己深夜跑个腿,竟然能有这运气!
他脸上顿时绽开惊喜的笑容说道:“谢谢水柱大人,您太客气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再次行礼,然后准备离开,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的脚步微微顿住,脸上露出了然的温暖的笑意。
只见廊下,那位总是沉默冷峻,令人敬畏的水柱大人,已经重新坐回了那个深灰色的软垫上,
但他坐的位置,比刚才更靠近熟睡的苏蘅小姐一些,恰好用自己挺直的背脊,挡住了从庭院方向吹来的带着夜凉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