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铃铛花汁液带来的那短暂如萤火的抑制效果,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颗小石子,激起了希望的涟漪,却又迅速被更深的绝望淹没。阿虏残臂上那暗红锈蚀的扩散,在停滞了微不足道的几秒后,便重新恢复了它那不疾不徐、却异常顽固的侵蚀步伐,仿佛在嘲笑着陆炎和冯宝宝徒劳的努力。
然而,希望的火种一旦被点燃,哪怕再微弱,也拥有了燎原的可能。那一片花瓣带来的反馈,至少证明了两件事:第一,这庭院中生长的奇异植物,并非纯粹的装饰品,其中蕴含着可能对抗“熵疽锈蚀”的特性;第二,陆炎捡到的那块哑光金属块,与这种植物之间存在着某种共鸣或联系,这或许能成为他们理解、利用这里资源的关键。
“这种花,叫它‘铃兰’吧。”陆炎看着手中那朵已经失去汁液、显得有些萎靡的深蓝色花朵,低声说道。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所代表的可能性。“我们再多收集一些,但不要一次用完,留一部分作为样本和可能的‘钥匙’。”
冯宝宝用力点头,小脸上重新浮现出专注的神情。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围墙边那一小丛深蓝铃兰,仔细数了数,总共十三朵,其中四朵已经盛开,五朵含苞待放,另外四朵还是花骨朵。她将四朵盛开的和两朵含苞的轻轻采下,用一片宽大翠绿的草叶小心包好,捧在手里,留下了七朵继续生长。
陆炎则忍着伤痛,再次回到阿虏身边。他观察着刚才涂抹花汁的位置,那里的锈蚀斑块颜色确实比周围稍微黯淡了一丝,虽然很快又被新的侵蚀覆盖,但至少说明,如果能持续、大量地施加这种花汁,或者找到更浓缩、更有效的部分(比如根茎?汁液?),或许真的能遏制,甚至逆转锈蚀的蔓延。
但眼下,他们拥有的铃兰花太少,阿虏的伤势又拖不得。必须找到更多,或者找到培育、强化这种花的方法。
而那扇紧闭的石门,成了所有线索指向的焦点。
“宝宝,你再仔细‘尝尝’这扇门,还有周围的墙壁,特别是靠近这些铃兰花生长的地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比如……和这花,或者和阿虏胳膊里那点‘药味’有关联的?”陆炎指着石门和围墙连接处,那里恰好是铃兰花生长的位置。
冯宝宝捧着包好的铃兰花,走到石门前,几乎将小脸贴在了冰凉的银灰色石壁上,闭眼凝神。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门……还是好‘死’……‘味道’堵得严严实实的……”她喃喃着,小鼻子沿着墙根和门框的缝隙缓缓移动,“但是……墙根下面……埋花的地方……土里面……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铃兰花丛下方的土壤。这里的土壤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棕黑色,质地细腻,触手微润,散发着与庭院其他地方略有不同的、更浓郁的泥土和植物根系的混合气息。
“这里的土……‘味道’更‘厚’一点……好像……养料更足?”冯宝宝不确定地说,“而且……土里面,好像也有一点点……那种很淡很淡的‘硬硬的、暖暖的’味道,跟空气里的一样,但是……好像是从更下面……渗上来的?”
更下面?
陆炎心中一动。难道这庭院的能量源,或者某种维持秩序环境的核心,埋藏在地下?而这些特殊的土壤,是受到地下能量滋养,才能培育出具有微弱净化特性的铃兰花?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打开石门,可能不仅是进入建筑内部,也可能是接触或控制地下能量源的关键!
但怎么打开?用铃兰花尝试?还是用阿虏的血肉(蕴含秩序与锈蚀)尝试?或者……用那块能与铃兰花共鸣的金属块?
陆炎的目光扫过手中的金属块,又看了看冯宝宝怀里的铃兰花,最后落在昏迷的阿虏身上。一个更大胆、更具整合性的想法逐渐成形。
既然金属块能与铃兰花共鸣,而铃兰花汁对阿虏的锈蚀有微弱抑制作用(说明其能量或特质能与阿虏体内的秩序/锈蚀复合体系发生作用),那么,是否可以将三者结合起来?用金属块作为“放大器”或“调制器”,将铃兰花的“净化”特性,与阿虏体内那点残存的秩序本源和微弱的“药性”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从而形成一种更强大的、能够被石门识别或触发的“钥匙”?
这需要极其精密的操作和对能量、特质的深刻理解。他们现在一窍不通,只能瞎蒙。
“先试试最简单的方法。”陆炎沉声道。他让冯宝宝取出一朵完整的铃兰花,他自己则握着金属块,将花朵轻轻贴在金属块表面,然后一同靠近石门上那个手掌形的凹陷。
金属块接触到花朵的瞬间,再次传来熟悉的温热感,表面的暗纹极其模糊地闪烁了一下。但当它们一同靠近石门凹陷时,凹陷依旧冰冷沉寂,毫无反应。
无效。
“试试花汁。”陆炎示意。冯宝宝小心地挤出一滴花汁,滴在金属块表面。花汁触及金属,竟然没有滑落,而是迅速被吸收了进去!金属块的温热感明显增强了一丝,暗纹的闪烁也清晰了那么一丁点,但对着石门凹陷,依旧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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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需要活体的,或者与阿虏直接相关的?”陆炎看向阿虏。这是最危险的一步。他走到阿虏身边,犹豫片刻,最终用金属块尖锐的一角,在阿虏那条相对完好的左臂手背上,极其小心地划开一道浅浅的、几乎不流血的口子。然后,他将沾染了阿虏极其微量体液的金属块,再次靠近石门凹陷。
这一次,石门凹陷内,似乎极其微弱地……“嗡”了一声!那声音轻得仿佛是错觉,但陆炎和冯宝宝都捕捉到了!凹陷周围的石质,仿佛有极其细微的能量流闪过,但瞬间又恢复平静。
有反应!虽然微弱得可怜!
需要更多!更明确的“钥匙”!
陆炎的思路越来越清晰。钥匙可能是一个“复合体”污染个体”,代表“净化媒介/庭院特产”,以及代表“能量协调/未知技术”的金属块。三者结合,或许才能构成完整的通行许可!
他将金属块在阿虏手背的伤口上又轻轻沾了一下,确保上面有阿虏的气息,然后让冯宝宝再次挤出一滴铃兰花汁,滴在同一个位置。花汁与阿虏的微量血液(或能量体液)在金属块表面混合,这一次,金属块的反应更加明显!它开始持续散发出稳定的温热,表面的暗纹如同被激活的微缩霓虹,开始有规律地明暗交替,散发出淡淡的、混合了银灰与一丝极淡金蓝的微光!
成了!
陆炎深吸一口气,将散发着奇异微光、承载着复合“钥匙”的金属块,稳稳地按在了石门中央那个手掌形凹陷之中!
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清晰、沉稳、带着某种古老机械启动韵律的嗡鸣,骤然从石门内部传出!整个门体都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那手掌形凹陷处,亮起了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水波般沿着石门内部看不见的纹路迅速蔓延开来,眨眼间便布满了整扇石门!石门表面那些原本光滑无痕的银灰色石质,此刻在光芒的映照下,显露出无数极其复杂、精密、如同集成电路与自然花纹结合般的暗色纹理!
咔嚓……咔嚓嚓……
一连串沉闷而清晰的机械锁扣解除声从石门内部传来。然后,在陆炎和冯宝宝紧张而期待的目光注视下,这扇厚重、沉寂、仿佛与围墙融为一体的银灰色石门,缓缓地、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片更加明亮、更加广阔的空间!
门,开了!
一股与庭院类似、但更加浓郁、更加“人工化”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混合了洁净空气、淡淡臭氧、某种高级聚合材料微凉感,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古老书籍和精密仪器混合的独特“知识”气息。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建筑内部房间,而是一条宽阔、高挑、同样由银灰色材质构成的笔直廊道。廊道两侧的墙壁散发着柔和的、恒定不变的乳白色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花板和墙壁的光。廊道向前延伸约二十米,然后向右拐去,看不到尽头。
更引人注目的是,廊道的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个个透明的、如同竖立棺材般的密闭舱室。舱室内充满了淡蓝色的、微微荡漾的液体,液体中,隐约悬浮着一些……东西。
距离最近的一个舱室内,陆炎看到了一株被完美保存的、枝叶更加繁茂、花朵更加硕大璀璨的深蓝铃兰!它静静地悬浮在液体中,根须完整,叶片翠绿欲滴,花朵如同蓝宝石雕琢,散发着比庭院中那些铃兰强烈得多的生命气息和微弱的净化能量波动。
旁边的舱室里,则封存着一块拳头大小、呈现出纯净天蓝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微能量回路的晶体,晶体内部仿佛有星光流转。
再远一些,有的舱室空着,有的里面封存着奇异的、像是某种动植物杂交的标本,有的则是某种从未见过的机械构件或武器碎片。
这里……像是一个陈列室,或者生物与技术的样本库!
而在廊道拐角处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块弧形的、同样散发着微光的屏幕。屏幕此刻是暗着的,但旁边有一个类似控制台的小型平台。
陆炎和冯宝宝站在敞开的石门前,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这个庭院,果然不是简单的避难所,更像是一个功能齐全的研究站或前哨基地!
“走,进去看看,小心。”陆炎压下心中的激动,率先迈步踏入廊道。冯宝宝紧紧跟上,小手还不忘捧着那包珍贵的铃兰花。
廊道内温度恒定,空气洁净得没有一丝尘埃。走在光滑的地面上,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只有他们轻微的呼吸声。两侧的样本舱室如同沉默的卫兵,陈列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造物。
他们首先靠近那个封存着巨大铃兰的舱室。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这株植物的不凡。它不仅体积更大,形态更完美,其散发出的那种“净化”与“秩序”的特质也更加明显和纯粹。舱室外壁触手冰凉坚固,没有任何接口或开启装置。
“如果能把这株大花花的汁液给阿虏用……”冯宝宝仰着小脸,眼中流露出渴望。
陆炎点点头,但这密封舱显然不是轻易能打开的。他们继续前进,查看其他样本。天蓝色晶体蕴含着稳定的秩序能量;奇异的生物标本有的狰狞,有的美丽,都带着明显的非自然改造痕迹;那些机械构件更是充满了后现代与生物质感的诡异结合,与星辉联邦的优雅风格和后来者的粗犷实用都截然不同,更像是……第三种文明的产物?
难道这个庭院,并非星辉联邦所建,也不是那些后来者留下的,而是属于一个更加神秘、科技树更加奇特的第三方文明?一个专门研究秩序能量、净化技术,甚至可能涉及生命与机械融合的文明?
这个猜测让陆炎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庭院的价值和潜在危险,都直线上升!
他们很快走到了廊道拐角处的屏幕和控制台前。控制台表面有几个简单的凹槽和触控区域,风格与整个廊道一致,简洁而充满未知感。
陆炎尝试性地将那块依旧散发着微温、表面暗纹尚未完全熄灭的金属块,放在控制台中心一个大小正合适的凹槽里。
咔嚓。
金属块被稳稳吸住,严丝合缝。控制台表面顿时亮起一片柔和的光幕,上面浮现出几行奇异的、由流动光点构成的文字。这文字与星辉联邦的光点文不同,更加抽象,带着一种流动的、仿佛生物信息素传递般的感觉。
陆炎和冯宝宝都看不懂。
但就在这时,控制台上方悬挂的弧形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显示复杂的菜单或数据,而是直接投射出一段简短、模糊、仿佛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是一个穿着银灰色贴身制服、身形修长、面容被一层流动光晕模糊的人形生物(无法分辨具体种族或性别)。它站在一个类似实验室的环境里,背后是许多闪烁的仪器和样本架。它似乎正在对着记录设备说着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只有嘴部在开合。
几秒钟后,影像中的人形生物似乎结束了讲述,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在它转身的刹那,影像捕捉到了它制服肩膀部位一个极其细微的徽记——那是一个由三片螺旋状叶片环绕着一只抽象眼睛的图案!
这个徽记,陆炎从未见过,与星辉联邦、后来者文明都毫无关联。
影像到此结束,屏幕重新暗了下去。
只有那个三叶螺旋环绕眼睛的徽记,深深地烙印在了陆炎的脑海之中。
第三方文明……这个徽记,就是他们的标志吗?他们是谁?建造这个虚空庭院的目的何在?与星辉联邦、“原初秩序结晶”、“熵疽锈蚀”又有什么关系?
更多的疑问涌上心头。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利用这里的资源救治阿虏。
陆炎将注意力转回控制台。既然金属块能激活它,或许也能进行一些基础操作。他尝试用意念去“触摸”光幕上那些流动的光点文字,虽然看不懂,但可以尝试最基础的“选择”、“确认”之类的直觉操作。
当他将意念集中在光幕上一个相对明亮、不断脉动的光点上时——
嗡。
控制台侧面,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个小抽屉。抽屉里,整齐地摆放着三样东西:一根手指粗细、中空透明、内部似乎有微光液体流动的注射器状物体;一个巴掌大小、扁平的、表面有着细密气孔的银灰色金属盒;还有一块薄薄的、类似身份牌的暗色晶体片。
陆炎小心地取出这三样东西。注射器内部的液体呈现出淡淡的冰蓝色,与深蓝铃兰的颜色相似,但更加剔透,能量波动也更强。金属盒轻若无物,打开后,里面是九颗排列整齐的、珍珠大小、散发着清香的淡蓝色半透明胶丸。晶体片入手温润,上面刻着那个三叶螺旋眼徽记,以及一些更微小的、看不懂的符文。
虽然不知道具体用途,但直觉告诉陆炎,这些东西,很可能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救治阿虏,乃至在这个庭院生存下去的关键!
铃兰的低语引他们叩开了石扉,而石扉之后,等待他们的,是满载未知与可能的回廊,以及……或许能扭转命运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