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人造光晕透过奇异的植物叶片,在翠绿的草坪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微风中混杂着青草、泥土、淡雅花香以及那股始终存在的、微弱的秩序能量气息,共同构成了这个悬浮于虚空中的微光庭院独特的“味道”。
陆炎靠在冰凉的石凳上,虽然闭着眼,但全身的感官都处于一种半松弛半紧绷的状态,警惕着庭院内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身体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但求生的本能和对同伴的责任感,如同两股拧在一起的细绳,勉强维系着他意识的清醒。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头顶能量穹顶的光芒恒定,没有昼夜交替,难以判断具体过去了多久。陆炎只能通过自己伤势的痛感变化和体内那几乎不存在的能量恢复程度,粗略估计可能已有一两个小时。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被疲惫拖入昏睡边缘时,身旁传来一声细弱、带着浓浓睡意的呻吟。
“唔……”
陆炎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去。
只见躺在草地上的冯宝宝,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初醒的茫然和尚未完全消退的惊恐。她呆呆地望着头顶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能量穹顶,愣了好几秒,才仿佛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小脸上瞬间浮现出紧张和警惕,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
“宝宝!别怕,是我,陆炎。”陆炎连忙出声,声音嘶哑但尽量放得轻柔。
听到熟悉的声音,冯宝宝身体一僵,随即猛地转过头,看到靠在石凳上、虽然狼狈不堪但确确实实是陆炎的脸时,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陆炎!”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手脚并用地从草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到陆炎身边,小手紧紧抓住他残破的衣角,仿佛生怕这是幻觉。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暂时安全了。”陆炎忍着痛,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他能感觉到冯宝宝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显然之前的经历给这个小家伙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阿虏呢?那个……那个好吓人的大怪物呢?还有那个……蓝色的房子(指庇护所)?”冯宝宝抽噎着,一边问,一边紧张地四下张望。当她的目光落到旁边依旧昏迷不醒、右臂伤势触目惊心的阿虏身上时,小脸一下子变得煞白,“阿虏……阿虏他……”
“阿虏还活着,但伤得很重。”陆炎沉声道,将后面发生的事情——引爆结晶、隔离、最后时刻启动“星火余烬”协议逃离,以及降落在这个神秘庭院——用最简短的语言告诉了冯宝宝。
冯宝宝听得小嘴微张,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既有后怕,又有庆幸,最后看向这个庭院的目光充满了好奇和不安。“这里……是哪里?‘味道’好奇怪……”
“奇怪?怎么个奇怪法?”陆炎精神一振,冯宝宝的“味觉权柄”是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侦察手段。
冯宝宝抽了抽小鼻子,闭上眼睛,仔细感知起来。片刻后,她睁开眼睛,指着周围的植物、脚下的草地、远处的泉水池和围墙:“这里的‘味道’……好‘干净’,好‘安静’……不像外面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铁锈臭’和‘火药味’……但是……”
她皱着眉,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但是……这种‘干净’……有点‘假假的’?好像……是被人特意‘打扫’过,把不好的‘味道’都赶走了,只留下这些好闻的……还有,那个‘干净’的味道里面,好像还藏着一点点……‘睡着了’的‘硬硬的、暖暖的’味道,跟阿虏胳膊以前有点像,但是更‘淡’,更‘散’,到处都是,又好像哪里都不是……”
冯宝宝的描述虽然抽象,但陆炎听懂了。这个庭院的环境被高度净化过,空气中弥漫的微弱秩序能量(“硬硬的、暖暖的”)分布均匀但稀薄,仿佛是某种背景辐射。这与星辉庇护所内那种由特定设施(如结晶、能量回路)集中产生和调控的能量场有所不同。
“还有那扇门,”冯宝宝指向草坪尽头的银灰色石门,“‘味道’最‘浓’,但是也最‘死’……好像……锁得很紧很紧,一点‘缝’都没有。”
“能‘尝’出门后面有什么吗?”陆炎问。
冯宝宝努力感知,摇了摇头:“‘尝’不到……门太‘厚’了,把后面的‘味道’全挡住了。”
看来,要了解这个庭院的秘密,那扇门是关键。
“宝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动吗?”陆炎问道。
冯宝宝活动了一下手脚,点点头:“就是……脑袋还有点晕晕的,身上没力气,但是能走。”
“好,我们先一起检查一下这个庭院,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或者能找到对阿虏伤势有帮助的东西。”陆炎挣扎着站起身,冯宝宝连忙扶住他。
两人首先走向那个不断涌出清澈泉水的石池。池水依旧清冽,除了微弱的活性能量,并无其他异常。池底铺着光滑的鹅卵石,几尾银色小鱼悠闲地游动着,对两人的靠近毫无反应。池壁和池底没有发现任何符文或机关。
接着,他们仔细查看那些奇异的植物。翡翠般的叶片触手温润,仿佛上好的玉石;散发微光的小花凑近能闻到一股提神醒脑的清香;银灰色树皮的矮树,树皮坚硬,叶片边缘锋利。冯宝宝尝试“品尝”这些植物,反馈回来的“味道”大多清新、富有生机,但也仅仅如此,没有发现明显的能量富集或药用特性,似乎就是纯粹的观赏或环境调节植物。
庭院的围墙爬满藤蔓,藤蔓坚韧,蓝花幽香。陆炎试着敲击围墙,发出沉闷厚实的响声,材质异常坚固,绝非普通石材。围墙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缝隙或暗格。
最后,他们回到了那扇紧闭的拱形石门前。
石门高约三米,宽两米,与围墙浑然一体,严丝合缝。门上唯一的特征就是那个位于中央、与成人手掌大小相仿的凹陷。凹陷内部光滑,同样没有任何纹路或触点。
陆炎再次尝试将手按上去,毫无反应。他又取出星辉碎片、密匙片、导航官的遗言薄片,甚至那块奇异的金属块,依次靠近凹陷,结果依旧。
“看来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特定的‘条件’。”陆炎沉吟道。条件可能包括时间、能量频率、身份验证等等,他们一无所知。
就在陆炎和冯宝宝对着石门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昏迷的阿虏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可闻的金属摩擦声!
两人悚然一惊,立刻转身跑回阿虏身边。
只见阿虏依旧昏迷,但他的那条残破的右臂,断口附近,之前已经黯淡熄灭的暗金色秩序符文,竟然再次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闪烁起来!伴随着符文的闪烁,是那些覆盖在手臂和肩膀上的暗红锈蚀斑块,也仿佛受到了刺激,颜色变得更加深邃,边缘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更令人心惊的是,阿虏裸露皮肤上那些原本只是斑块的锈蚀痕迹,竟然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向外蔓延!虽然速度比在庇护所时慢得多,但在这“干净”的庭院环境中,这种“污染”的扩散显得格外刺眼和不详!
“阿虏!”冯宝宝惊叫一声。
陆炎脸色凝重。阿虏体内的秩序力量与锈蚀污染仍在持续对抗。之前可能是因为能量消耗过度和时空泡的封存,暂时处于僵持。现在来到这个能量环境相对“平和”的地方,他体内残存的秩序本源或许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滋养(可能来自庭院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稀薄秩序能量),开始尝试“反击”或“修复”,但这同时也刺激了与之纠缠的锈蚀污染,引发了新的扩散!
必须立刻想办法遏制锈蚀!否则,一旦锈蚀在阿虏体内占据上风,或者扩散到要害器官,后果不堪设想!
可这里除了泉水和植物,没有任何看起来能用于医疗或净化的东西!
“宝宝!用你的‘味道’,仔细‘尝’阿虏现在的情况!重点是,有没有什么‘味道’能克制或者吸引那些‘锈臭味’?”陆炎急促地说道,同时自己也凝神感知,试图从混沌之印那死寂的灰烬中,再压榨出一丝可能用于“干扰”或“平衡”的力量,但回应他的只有更深的空虚和刺痛。
冯宝宝连忙跪坐在阿虏身边,闭上眼睛,小脸绷得紧紧的,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阿虏身上。她的“味觉权柄”全力运转,仔细分辨着阿虏身上散发出的每一丝“味道”: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那带着痛苦与挣扎的灵魂气息、那来自残臂深处不屈的秩序余烬、以及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扩散的暗红锈蚀的污秽与恶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庭院里只有泉水汩汩流动的声音和阿虏越来越粗重、痛苦的呼吸声。
突然,冯宝宝的身体猛地一震,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极度困惑和不确定的神色。
“陆炎……我……我好像‘尝’到了一点……很奇怪的东西……”她指着阿虏那条残臂的断口附近,“就在那些‘锈臭味’最浓的地方……里面……好像还藏着一丁点……特别特别‘苦’、特别‘涩’,但是……又有点‘凉凉的’,像是……‘药’的味道?”
药?陆炎心中一动。难道阿虏体内,除了秩序力量和锈蚀污染,还有第三种东西?是之前星辉联邦医疗物品的残留?还是其他什么?
“能分辨出那‘药味’的来源吗?是来自他身体里面,还是外面沾上的?”陆炎追问。
冯宝宝再次感知,小眉头皱得更紧了:“好像……是从他胳膊‘里面’……很深的地方……渗出来的……跟那些‘锈臭味’缠在一起,但是……好像又在跟‘锈臭味’‘打架’?不过……太少了,快被‘锈臭味’吃掉了……”
阿虏体内深处,存在某种能与锈蚀对抗的“药性”物质?这会不会是“秩序锻炉”重塑他手臂时,融入的某种用于稳定或防护的物质?还是……后来在庇护所接触“原初秩序结晶”时,被某种能量或信息附带注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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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什么,这可能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对抗锈蚀的内在希望!但按照冯宝宝的描述,这点“药性”太微弱,正在被锈蚀吞噬。
如何增强这点“药性”?或者,从外部引入能够激发、补充或模拟这种“药性”的东西?
陆炎的目光再次扫过庭院。泉水、植物、石墙、紧闭的门……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人工精心布置的痕迹。如果这个庭院真的是某个存在建造的避难所或静修地,那么,这里是否也应该有应对类似“锈蚀”这种威胁的预案或物资?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奇异的植物上。这些植物能在虚空中生长,本身就不寻常。它们散发的气息清新富有生机,甚至带有微弱的秩序能量特质。其中是否可能有某种,具备净化、疗愈,或者……对抗“熵疽”的特性?
“宝宝,你再仔细‘尝尝’这些花和草,”陆炎指向那些散发微光的小花和翡翠般的草叶,“有没有哪一种,它的‘味道’跟阿虏胳膊里那点‘药味’有点像?或者,感觉能‘克’那些‘锈臭味’的?”
冯宝宝点点头,像个尽职的小侦察兵,开始一棵一棵、一株一株地凑近那些植物,闭上眼睛,用她的鼻子和超越常理的感知,仔细辨别。
陆炎也没闲着,他强撑着伤痛,在庭院有限的范围内再次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角落,希望能找到被遗漏的暗格、刻痕,或者其他不寻常的东西。
就在冯宝宝检查到靠近围墙边、一丛开着深蓝色、花形如铃铛般的小花时,她突然“咦”了一声,蹲下身,小心地摘下一朵小花,放在鼻子前深深嗅了嗅,又看了看昏迷的阿虏,小脸上露出犹豫和不确定。
“陆炎……这朵蓝花花……‘味道’有点怪……”冯宝宝拿着花走过来,“它的‘香味’下面……藏着一股很淡很淡的‘苦味’和‘凉味’……跟我刚才在阿虏胳膊里‘尝’到的那一点点‘药味’……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像?但是……又不完全一样……这个蓝花花的‘苦凉味’更‘飘’,阿虏胳膊里的更‘沉’……”
陆炎接过那朵深蓝色铃铛花。花朵小巧精致,入手微凉,散发着一种清冷幽远的香气。他仔细感受,除了香气和冯宝宝说的极淡苦凉,确实感觉不到更多。但冯宝宝的感知很少出错,哪怕只有一丝相似,也值得尝试!
“还有别的植物有类似感觉吗?”陆炎问。
冯宝宝摇摇头:“其他花花草草……要么就是‘香香的’,要么就是‘青草味’,没有这种‘苦凉’的感觉。”
只有这种深蓝铃铛花有特殊“味道”。
陆炎看着手中娇嫩的花朵,又看看阿虏那不断被锈蚀侵蚀的身体,心中天人交战。直接用未知的植物尝试治疗,风险巨大。万一这花带有其他毒性,或者与阿虏体内的锈蚀或秩序力量产生不良反应,可能瞬间要了阿虏的命。
但不尝试,阿虏很可能在锈蚀的缓慢扩散中逐渐走向死亡。
两难。
就在陆炎犹豫不决之际,他怀中的那块哑光银灰色金属块,突然再次传来了极其微弱的温热感!
这一次,温热感并非指向阿虏,而是……指向了他手中的那朵深蓝色铃铛花!
金属块在共鸣?与这朵花?
陆炎心中一震,立刻将金属块取出,靠近铃铛花。果然,金属块表面的温度微微升高,那些早已隐没的电路板暗纹,再次极其模糊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什么。
这金属块能感应到这种花?难道……这种花,就是那些后来者文明用来处理或配合他们技术(可能包括对抗锈蚀)的某种“原料”或“催化剂”?
这个发现,让陆炎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或许……可以冒险一试?以最小的剂量开始?
他看向冯宝宝:“宝宝,这花……如果只取一点点汁液,抹在阿虏胳膊的伤口附近,你觉得……‘味道’上,会起冲突吗?”
冯宝宝咬着嘴唇,再次仔细“品尝”花朵和阿虏伤口处散发出的混合“味道”,良久,才不确定地说:“‘味道’……好像……不打架?蓝花花的‘苦凉味’很淡……阿虏伤口那里的‘锈臭味’很凶……可能……抹上去就被‘吃掉’了?或者……能让‘锈臭味’停一下?”
停一下也好!哪怕只能暂时延缓锈蚀扩散,争取时间,也是宝贵的!
“好,我们试试。只用最少的量。”陆炎下定决心。他小心地掐下铃铛花最边缘的一小片花瓣,用手指碾出米粒大小的一点透明汁液,然后将汁液极其谨慎地涂抹在阿虏残臂断口附近、一块锈蚀相对不那么严重的皮肤上。
汁液触及皮肤的瞬间,阿虏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涂抹处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极其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光泽,与周围暗红的锈蚀形成了鲜明对比。那处的锈蚀斑块,仿佛被这冰蓝光泽“烫”了一下,颜色微微黯淡了一丝,扩散的趋势似乎真的……停滞了那么一瞬!
有效!虽然效果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确实实存在!
陆炎和冯宝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然而,这惊喜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那点冰蓝光泽便迅速消散,被周围更浓郁的暗红锈蚀重新淹没。阿虏残臂上的锈蚀扩散,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再次以原本的速度,顽固地继续。
一片花瓣的汁液,剂量太小,持续时间太短。
但,这已经指明了方向!
“这种花!我们需要更多这种花!”陆炎看向围墙边那一小丛深蓝色铃铛花。花朵数量不多,大约只有十几朵。
“还有……既然这花有用,那么种植这花的‘土’,或者这庭院里可能存在的、培育这种花的东西,会不会更有用?”陆炎思路打开。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庭院中央,那紧闭的、似乎隐藏着所有秘密的银灰色石门。
要救阿虏,要弄清楚这个庭院的真相,要找到可能的出路……
那扇门,必须打开。
而打开门的钥匙……或许,就藏在阿虏那与锈蚀和奇异“药性”纠缠的残躯之中,或许,就与这能引起金属块共鸣的深蓝铃铛花有关,又或许……需要他们将这个庭院探索到的所有线索,以一种尚未知晓的方式,组合起来。
庭院觅踪,初见端倪。沉睡之秘,或许就藏在那一扇门后,等待着被伤痕累累的幸存者们,以勇气和智慧,缓缓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