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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数据残响,追猎之影(1 / 1)

暗绿色的进度条,在定位仪那布满划痕和雪花的屏幕上,如同垂死蠕虫最后的挣扎,缓慢而顽强地向前爬行。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每一格的前进,都伴随着信标塔内部传来的、越发微弱和不稳定的能量嗡鸣,以及指示灯那愈发暗淡的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焦虑与不安的沉默,只有三人粗重未平的喘息和远处暗河若有若无的水流声,构成压抑的背景音。

陆炎紧握着定位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左臂内那股混合能量的悸动,在经历了刚才攀爬的危机和此刻精神的高度紧张后,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它不再仅仅是刺痛和饱胀,而开始产生一种细微的、如同根系试图向四周探索延伸的“瘙痒感”,仿佛要在他手臂的血肉和骨骼中,开辟出属于它自己的“领地”。他强行压制着这种令人不安的感觉,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阿虏半跪在信标塔基座旁,那条秩序手臂的微光稳定地照耀着定位仪的屏幕,同时他的感知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岩台下方墨黑的河水,远处幽深的洞穴,头顶隐没在黑暗中的穹窿。冯宝宝则紧挨着陆炎,小手抓着他的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进度条,她的“味觉”全力张开,过滤着环境中浓重的金属锈味、水腥味和硫磺味,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危险前兆”。

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六十……

信标塔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断续,如同一台即将散架的老旧机器在做最后的嘶鸣。塔身几处锈蚀严重的接缝处,迸射出细小的电火花,散发出焦糊的臭氧味。那两盏仅存的黄色指示灯,闪烁频率急剧加快,然后……其中一盏“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能源要耗尽了!”阿虏低声道。

陆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进度条刚刚爬到百分之七十五。

百分之八十……八十五……

另一盏指示灯也开始了疯狂的明灭,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信标塔内部的嗡鸣声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如同哮喘般的抽气声。

九十……九十五……

就在进度条即将抵达终点的刹那,最后一盏指示灯,如同燃尽的蜡烛,猛地爆出一团极其刺眼的白光,然后彻底黯淡、熄灭!

嗡鸣声戛然而止。

整个信标塔,连同周围岩台上那点微弱的、来自阿虏手臂的光芒所勾勒出的轮廓,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彻底沦为了一具冰冷的、毫无声息的金属尸体,沉入无边黑暗。

然而——

“叮!”

一声清脆的、微弱的提示音,从陆炎手中的定位仪响起!

屏幕上的进度条,终于艰难地爬满了最后一点,然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极其简略的、不断闪烁的提示文字:

【数据接收完成。正在解码……请勿关闭设备。】

成了!

三人心中同时涌起一股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但这喜悦立刻被更大的紧张所取代。数据是拿到了,但内容是什么?能否解读?更重要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和黑暗,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让人心底发毛。

定位仪的屏幕开始闪烁起更加复杂混乱的雪花和色块,显然在进行着艰难的解码运算。这古老的设备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的运行噪音,机身微微发热。

“不能留在这里。”陆炎立刻意识到,“信标塔彻底离线,可能会打破这片区域的某种能量平衡,或者……暴露我们的位置。刚才的动静太大了。”

阿虏点头赞同,他站起身,手臂的光芒照亮岩台边缘。“往哪走?数据还没出来。”

陆炎快速思考。信标塔是“紧急集合点”,按理说,附近应该有条相对安全的撤离路径。他回忆着刚才在破损控制面板上惊鸿一瞥的纹路,结合“希望公式”中一些关于古代设施布局的知识碎片,目光投向信标塔后方那片更加深邃、岩壁似乎有人工修凿痕迹的黑暗区域。

“那边。信标塔通常是路径的终点或中转点,真正的通道可能在后面。我们边移动边等数据解码。”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阿虏开路,陆炎手持着正在“辛勤工作”的定位仪紧随,冯宝宝断后,警惕着身后的黑暗。

他们绕过彻底沉寂的信标塔,果然在后面发现了一条被坍塌碎石半掩的、倾斜向上的隧道入口。隧道入口的金属框架早已锈蚀变形,但依稀能看出人工开凿的规整痕迹,地面有模糊的轨道辙印,像是用于小型运输车。隧道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但有极其微弱、近乎难以察觉的上升气流,带着更加干燥和……陈旧灰尘的味道。

这或许就是通往“上层”或“安全区”的路!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踏入隧道时,冯宝宝突然浑身一僵,猛地抓住陆炎的手臂,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下面!河里!有东西……上来了!”

几乎同时,阿虏也低吼一声:“能量反应!水下!很强!在快速接近!”

陆炎猛地回头,看向下方那片墨黑色的暗河!

只见原本平静如镜的河面,此刻正中央的位置,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不是水流,而是如同煮沸的沥青般,鼓起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五米的黑色鼓包!鼓包表面,暗金色的粘稠物质和墨黑的河水混杂翻滚,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气息,以及一股冰冷、狂暴、充满猎食欲望的意志!

是“琥珀之心”污染的造物!而且是体型巨大、潜藏在水下的高级个体!很可能他们刚才攀爬、坠落的动静,以及信标塔最后时刻的能量波动,将它从深水巢穴中惊醒了!

“快进隧道!”陆炎大吼,推着冯宝宝就往隧道里冲。

但已经晚了!

“轰——!!!”

那个巨大的黑色鼓包猛然炸开!无数粘稠的、暗金色与墨黑交织的触须状肢体,如同狂暴的群蛇,从河水中激射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部分狠狠抽打向岩台,另一部分则如同有生命般,沿着陡峭的岩壁,朝着他们所在的隧道入口疯狂缠绕、攀爬而来!

这些触须并非单纯的能量或血肉,表面覆盖着厚重的、如同几丁质与金属混合的甲壳,甲壳缝隙中流淌着暗金色的污染能量,顶端是尖锐的、如同攻城锥般的骨质突刺或张开的、布满利齿的吸盘口器!它们的力量惊人,抽打在岩台上,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碎裂崩飞!攀爬速度更是快得骇人,转眼间,最前面的几根触须就已经逼近了隧道入口下方!

阿虏首当其冲!他怒吼一声,秩序手臂的光芒瞬间暴涨,凝聚成一道凝实的暗金色能量刃,迎着最先扑来的两根触须狠狠斩去!

“铛!滋——!”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伴随着能量激烈冲突的滋滋声!能量刃斩在触须甲壳上,迸射出刺眼的火星和腐蚀性的暗金色粘液!触须被斩得向后一荡,甲壳上出现一道深深的焦黑裂痕,但并未断裂,反而更加狂暴地反卷过来!同时,更多的触须从侧面和头顶罩下!

“太多了!挡不住!”阿虏瞬间陷入包围,只能拼命挥舞手臂,将能量催发到极限,形成一片小范围的防御光幕,抵挡着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触须抽打和缠绕,但光幕在密集攻击下剧烈波动,岌岌可危!

陆炎将冯宝宝猛地推进隧道深处,自己则转身,左手握紧星铃兰之种,试图用其散发的秩序波动去干扰那些触须。种子的深蓝色微光确实让靠近的触须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迟滞和厌恶般的退缩,但效果微乎其微!这些水下怪物的污染浓度和能量强度,远超他们之前遇到的菌簇傀儡和普通锈蚀生物!

更要命的是,他左臂内那股混合能量,在感受到外界高强度污染能量的刺激和自身面临死亡威胁的极端压力下,彻底失控了!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夹杂着暗金、银蓝与混沌灰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火山,从他左臂猛然爆发!这股能量没有特定的攻击目标,只是本能地、疯狂地向外宣泄、扩散、扰动!

首当其冲的是距离最近的几根触须!它们被这股性质诡异的混合能量流正面冲击,表面的暗金色污染能量瞬间与陆炎的能量发生了激烈的、无法预测的冲突和反应!有的触须局部甲壳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迅速消融、冒出浓烟;有的触须内部结构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乱,动作变得扭曲、不协调,甚至开始自我缠绕;还有的触须,前端吸盘口器处的疯狂意志,似乎被混乱能量中蕴含的【混沌之印】的“可能性扰动”所干扰,出现了短暂的“迷茫”和“错乱”!

这意外的混乱,为阿虏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喘息之机!他抓住机会,能量刃猛地横扫,将两根因混乱而动作僵直的触须硬生生斩断!断裂的触须如同受伤的巨蟒般疯狂扭动、喷洒着粘稠的暗金色体液,落入下方的河水中。

但陆炎自己却付出了惨重代价!强行爆发这股不受控制的混合能量,几乎抽空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精神,更严重的是,左臂传来一阵仿佛要彻底撕裂、粉碎般的剧痛!皮肤下的暗金色纹路如同烧红的铁丝般灼热凸起,并且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他的肩膀和胸口蔓延!一股冰冷、混乱、带着毁灭与重构双重欲望的陌生意志,顺着能量连接,试图反向侵蚀他的意识!

“呃啊啊——!”陆炎单膝跪地,用尽最后力气将左手中的星铃兰之种狠狠按在自己左臂蔓延的纹路上!

“嗡——!”

深蓝色的、温和而坚定的秩序能量,如同最清凉的泉水,瞬间涌入灼热混乱的左臂,与那股狂暴的混合能量以及试图侵蚀的琥珀意志激烈冲突、对抗!陆炎感觉自己的左臂仿佛成了三方力量的战场,每一秒都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和冲击,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陆炎!”冯宝宝从隧道里冲了出来,不顾危险,用自己那被星铃兰之种强化过的、更加清晰的“味觉”,拼命去“安抚”和“引导”陆炎左臂内那混乱冲突的“味道”。她的能力虽然无法直接介入能量对抗,却如同一道柔和的光,帮助陆炎在意识层面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死死锚定着“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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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这时,陆炎另一只手中,那台古老定位仪的屏幕,在经历了最后的疯狂闪烁后,终于稳定了下来!

解码完成了!

屏幕上,不再是无意义的雪花,而是显示出了几幅残缺不全、布满噪点的图像和数据流!

第一幅:一张极其简略、大片区域被“损坏/信号丢失”覆盖的废墟上层结构扫描图。图中,他们目前所在的大致区域被标记为一个闪烁的红点,而在地图的右上角边缘,一个遥远的、靠近废墟“地表”或“外围”的区域,有一个相对清晰的绿色区域标记,旁边标注着:【疑似低污染区/废弃外部观测站“眺望角”】。一条断断续续的、由虚线表示的“可能路径”,从红点蜿蜒指向绿点,中途需要穿过数个标记为“高风险”、“结构未知”、“能量异常”的区域。

第二幅:几行滚动的、残缺的文字记录,似乎是信标塔最后接收并存储的日志片段:

【……‘凋零观测站’定向广播(循环)片段截获……内容残缺……关键词:‘深红象限活性异常升高’、‘边界模糊’、‘第七守望者信号丢失’、‘火种计划……部分确认失效’、‘建议所有幸存单位……向‘边缘穹顶’或‘未受染象限’撤离……警告……‘琥珀之心’污染扩散模式出现……新变种……具备……信息拟态与……跨维度渗透潜力……极端危险……】

第三幅:也是一段极其模糊、扭曲的动态影像残片。影像中,似乎是一片广阔的、布满奇异紫色晶簇的荒原,天空中悬挂着不止一个颜色怪异、缓缓旋转的“太阳”或“星体”。荒原远处,有一些难以辨认的、似乎是在移动的庞大阴影轮廓。影像的角落,有一个不断闪烁的、与信标塔上“三螺旋环绕眼睛”徽记相似但略有不同的符号。

信息量巨大!虽然残缺,但指向明确!

有出路!“眺望角”疑似安全区!

有警告!“琥珀之心”出现可怕的新变种!

有更广阔的图景!“凋零观测站”、“深红象限”、“边缘穹顶”、“未受染象限”……这些名词背后,是一个远比这片废墟更加宏大、更加险恶的战场!

然而,此刻他们根本无暇细看和分析!

水下的怪物被陆炎那一下混乱能量爆发和阿虏的反击激怒了!更加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暗影从河面下隆起,更多、更粗壮、覆盖着厚重结晶甲壳的触须,如同死亡的森林,从河水中疯狂升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小小的岩台和隧道口碾压过来!整个地下洞穴都在那庞然巨物的动作下剧烈震颤,穹顶不断有巨大的钟乳石状金属凝结物断裂、坠落!

“走!快走!”阿虏嘶声力竭地大喊,他已经退到了隧道口,秩序手臂的光芒在如此多的触须围攻下黯淡到了极点,手臂构成的物质再次出现涣散的迹象。

陆炎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将定位仪死死攥在手里,在冯宝宝的搀扶下,连滚爬地冲进了隧道。阿虏殿后,在最后两根触须即将缠住他脚踝的瞬间,猛地向后一跃,也跌入了隧道,同时反手一击,将隧道入口处一段本就松动的金属横梁击断!

“轰隆!”

坍塌的碎石和金属残骸暂时堵住了隧道入口,将外面那令人窒息的触须狂潮和怪物愤怒的无声咆哮隔绝开来。但撞击和挖掘的声音立刻从堵死的入口后面传来,那怪物显然没有放弃!

隧道内一片漆黑,只有阿虏手臂那微弱的光芒和陆炎左臂皮肤下仍在挣扎闪烁的暗金色纹路(被星铃兰之种的力量勉强压制着),提供着一点可怜的光明。三人互相搀扶,也顾不上隧道深处可能有什么,只能凭着本能,沿着倾斜向上的坡度,拼命地、跌跌撞撞地向深处逃去!

身后,是不断逼近的挖掘和撞击声,以及那冰冷狂暴的猎食意志,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身前,是无尽的黑暗、未知的路径,以及刚刚获得的、沉重而渺茫的希望信息。

绝境狂奔,再次上演。但这一次,他们手中,至少握住了一缕通往“可能生路”的微弱星光,以及关于这场席卷多元宇宙灾难的、更加残酷却也更加清晰的碎片图景。

数据的残响还在脑中回荡,追猎的阴影已在身后咆哮。在这条通往未知上层的狭窄隧道里,生存与毁灭的竞赛,进入了更加白热化的阶段。而他们的命运,如同风中残烛,在无尽的黑暗与疯狂中,摇曳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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