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宝华点点头。
虽说两人许久没见,但交情还在。
他也不会无情到马上给他爹通风。
这小子最近应该吃了不少苦,眼睛挂着血丝。
样子也确实可怜。
赵宝华给他起了火塘,烧了些水,询他近况:
“杰哥儿,最近一直没你消息,去哪儿了?”
李志杰愁苦着脸说:“本在我奶那儿呢,可后面被我爸逼得,待不下去。这两天一直在山上晃着呢。”
前几日,李志杰给人瓢开了的消息传来时,他爹还在田里做活
他爹听了,只说一句话:“行,他给人开瓢,我就卸腿,高低给人把罪赔上。”
亏得李志杰有个消息灵通的好哥们儿,迅速把这话传过去了。
李志杰当即就吓得没敢回家。
要知道,别看他爹对外人一副温和模样,可对他不可谓不严厉。
他实在是顶不住那股怕,跑了。
跑,说得轻巧,可又能跑到哪儿去?
他选择去他奶奶家那儿躲着,毕竟只有她老人家最心疼孙子,别个去处都不保险。
但儿子能想到,生他的老子,自然也能想到。
李常威当晚就去了他奶奶那儿。也不说话,也不喝茶,就往那儿一坐。
熬了老太太半宿。
老太太也是硬(一家子硬骨头的来源),就是不说,
李常威心想,行,宠孙子是吧。
打一盘腿,撂下一句:“您不给这臭小子弄出来,我天天来。我不信他连屎都不下来拉。”
李常威说这话时,李志杰正卡在楼上的夹板梁上呢。
小建户,房子不大,他爹的声音是一句一句传上来的。
还不等他奶奶上来劝他,他就趁着夜色跑了。
鬼知道,他奶奶什么时候会把他供出来?
自己这是“畏罪潜逃”,罪加一等!真被他爹揪出来,估计得被打得在床上睡半年。
讲着讲着,李志杰不讲了,他盯着赵宝华说:
“欲知后事如何,先给我弄点儿吃的再说吧!”
他是真饿了!
逃跑后,不敢露面、不敢做声。在山上担惊受怕地躲着,吃食没有,几乎纯靠饿。
并且决定来赵宝华这儿,也是蹲伏许久,瞅准了他家就剩赵宝华一个人,才敢敲门。
赵宝华笑了,这小子,说他硬,他又顶不住事儿。
说他软,在山上躲这么久,也不是常人能办到的。
赵宝华去灶屋里摸了两只洋芋,扒进火塘灰里,慢慢焖着。
李志杰看着那两只洋芋,脑子里却想着其他物件儿。
他小眼睛嘀哩咕噜地转悠,问:
“赵宝华,你家咋一股糖味儿?我鼻子可赛狗,老实交代!”
赵宝华就将打饼的事儿告诉了他。
李志杰听了,砸砸嘴唇说:“日子好过哟,我都多少年没舔过糖了。”
说完,当着赵宝华的面,用力咽了一下口水。
赵宝华岂能不懂他的心思?不过,上一辈有恩,自己这一辈自然不能苛待。
他从灶屋里头摸出一个打饼,交给李志杰。
那李志杰见了饼,就象狗见了没上梁的腊肉一样。
一把抢过来,囫囵开咬。
赵宝华拍着他的头,说:“吃慢点儿!饿死鬼投胎呢!”
李志杰哪里管这些,他一口咬了大半块饼,嘴里还糊里糊涂呢,又问赵宝华:
“我在山上实在睡不下去,今晚,我得去你床上躲一宿。”
这几日,似乎是要变天一样,白天还算暖和,可一到晚上就冷得扎骨。
李志杰实在是在山上躲得没招了。
赵宝华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这小子估计也躲厌了,今天在自家睡一宿,说不定明天就想通回家了。
老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儿。
还没过多久,就听见院门传来谈笑声,赵建国和覃翠花回来了。
李志杰一听,吓得往赵宝华睡的抱儿房里躲,跑之前还再三恳求,让赵宝华别把他供出去。
赵宝华点点头,要把这事儿告诉爹妈,这小子又得吓得躲去山上。
李志杰安心地缩进他屋里。
这边,覃翠花进了屋,一眼就瞅见了地上的饼渣渣。
她问赵宝华:“你吃饼了?”
赵宝华点点头,说吃了一个。
覃翠花略微有些埋怨,她说:
“还好只吃了一个,那饼是有数的,谁家给几个,都是提前说好的。”
原本就是筹的面,几家凑在一起打,比东开西打得要省力气的多。
她书着墙上的道道,一算,今儿打了二十多斤打饼。
送完,自家能归两斤多。
零头子默饶给出力人的,这也是她接这活儿的打算之一。
赵宝华点点头,两斤也就是一打,十二个。李志杰吃的那个,刚好算零头,不算什么。
不过他想着,光一个打饼,哪能吃得饱?
于是从火塘里扒出那两只烧好的洋芋,回房给李志杰送去了。覃翠花问他,他只说是自己没吃饱,覃翠花就不再多问。
李志杰接了那俩烧洋芋,很是开心,蹲在赵宝华床上就吃起来。
赵宝华问:“你明儿个是不是就回去了?”
李志杰的脸,顿时就垮下来了:“怎么着,赵宝华,你不待见我?”
赵宝华摆摆手:“哪有的事儿,就问问你。老这么躲着,不也不是个事儿?跟你爹道个不是,我们再劝劝,这事儿就过去了。”
李志杰似乎是没听,又好似是听进去了,呆愣着,不说一句话。
见状,赵宝华也不再劝,只是让他今晚睡着时好好想想。
是夜,哥俩挤在一张床上睡,李志杰的鼾声极大,搅得赵宝华睡不着。
好不容易有些睡意,这人却又起夜。
真恼火……
可是一等许久,赵宝华都没有见到李志杰回来。
这小子,掉茅坑儿里了?
李志杰起夜时掀动了蚊帐,有几只蚊子乘机溜了进来,咬得人不得安生。
赵宝华决定起床去看看情况,这臭小子怎么回事?
他刚跨出房门,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老鼠。
沿着声音过去,四周黑得可怕,看不见一点儿东西。他摸到灶屋门口,发现有团黑影贴着墙皮。
油纸口袋哗哗响,那人嘴里还吧唧着。
有人偷饼!
赵宝华“腾”地一下飞扑上前,把那人摁住。
“谁!在捣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