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杰！偷偷摸摸的，做甚么呢！”
李志杰被吓得不轻，滚在地上，嘴里还含着什么，呜呜咽咽地说：
“赵宝华……你……你小点儿声，我就是饿了！”
“我实在饿得睡不着，这才起来嚼一下牙巴骨，你可千万别跟婶子他们说呀。”
赵宝华沉默着，揪着李志杰的领子。
李志杰悄悄地松了口气，近乎讨好地凑过去，对赵宝华说：
“咱们可是最好的哥们儿，对吧？”
在李志杰的记忆里，赵宝华一直是个软柿子，跟在后头，没个筋骨。小时候，带他闯了什么祸，只要稍微股纂两句，就会乖乖替他包庇。
这次，似乎也同样，他只要稍微说上几句软的……赵宝华就会顺着他、保护他。
世事如他所愿，赵宝华竟然真的轻轻说了声“好的”。
让他松了口气。
可惜，这口气还没松完，赵宝华就凑过来，在他耳边说：
“不想我揭发，当然没问题。不过，你这几天都得听我的唆。”
赵宝华怎么可能便宜了这小子？早就想好要怎么整这小子。
李志杰想跟他玩心眼，就陪他玩好了。这小子，无非仗着自己是恩人之子，他赵宝华就算真告状，自家爹妈也只能默默咽了这口气。
总不能告诉李常威，他儿子偷了打饼？
闹得难看。
赵宝华说：“这样，跟着我去镇子治畜生赚钱，得来的钱五五分。你吃了多少块饼，就赔多少。男子汉，总不能这点儿就做不到？”
李志杰正想反驳，他跟着就补：
“没事儿，要不咱去找李伯，让他补缺？”
这话给李志杰打了一懵，告诉他爹，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两人把饼摊开来，一数，一算。
吃了3块，破了2块。
赵宝华一摊手：“一块打饼按五毛算吧，一共算你两块五。不黑心吧？”
黑心！非常黑心！
李志杰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副食厂里卖的打饼才两毛！
可他只能乖乖点着头——命根子在人家手里捏着呢！
于是，天还没亮呢，两人就上路去镇上摆摊了。
赵宝华带李志杰去镇上摆摊，有敲打这小子的意味，但也有自己那点儿心事。
他想再刨出二三十块钱，这样，家里的粮食问题就能解决了。
李志杰刚开始还觉得很轻松，不过是去跟着摆摆摊，就能还上，多容易？
可走在路上，李志杰就已经后悔了，赵宝华这个人蔫儿坏！
明明只是去摆摊，他却非要带上那把太师椅！
这椅子自然是李志杰背，实木的扶手，还带了藤，背起来极沉。
李志杰刚想抱怨，赵宝华就说：
“哎呀，有了这椅子，才排场，赚的钱也更多。”
其实这话是假的，赵宝华让李志杰背着椅子，无非是想让他长点儿心。
偷人家的打饼，怎么想的？稀得还是自己人，换别个，早扭去村头抽鞭子了。
“你背累了？”
一听这话，李志杰以为是要换着背，连忙应声。
可赵宝华不疾不徐地说道：“背累了咱们就去你家歇歇脚，找李伯喝点儿茶。”
李志杰听了气得牙痒痒，这是摆明了要整他！
可他又没办法。
他在山上风餐露宿好几天，身上本就没力气，背着把椅子晃到镇上时，累得眼睛都摩挲了！
到了地方，日头渐高，空气热烘烘的。
有个老伯晃晃悠悠地过来，看了看赵宝华的招牌，开口问他能不能去自己家治猪。
土兽医治病，其实大部分情况还是人挪、畜生不挪。摆个摊只是打个招牌，真治病，还是经常得去人家家里奔的。
运气好，跟伍老板似的，在镇上，那就方便。
运气不好，象今天，就得跋山涉水。
赵宝华当然答应，送上门的生意。
于是立即招呼了李志杰，让他把椅子背着，赶去老伯家里。
老伯家在河那边，三人又是下山，又是过河，又是上山。
可把李志杰闹够呛。
到了地方，也简陋，一开间的主屋堪堪挂着几片瓦，屋顶全靠茅草镇着。
反倒是猪圈，修得几乎比主屋还豪华。
里面一头仔猪，招了瘟，恙恙地躺着。
赵宝华试了试体温，又问了些情况，基本确定是肺炎。
严重，但好治，打一针青霉素就好。正巧之前在卫生院敲了朱护士一只青霉素，还没来得及用。
他对老头说：“好治，打一针就行，不过……”
“不过，得要把猪按好，”他转过头对着李志杰说，“来吧！‘助手’，想赚钱可得帮忙呐！”
这老伯没见过针，但听说要把猪摁着，撸起袖子就要帮忙。
却被赵宝华劝住了：“老伯，您手生，按不好，还是让我助手来按！”
说完，眯着眼朝老伯使了个眼色，对面也懂了，就没再说话。
李志杰恨恨地提上宽板凳，架在猪圈，提猪上凳子。
活象一幅杀猪的。
那猪遭这么一折腾，也以为要被杀，开始疯狂挣扎。
一人一猪，就这么斗上了。
李志杰使了吃奶的劲儿，把猪死命摁着，几乎是吼着说：“赵宝华！你快点儿，这猪不好摁！”
说话间，还被猪踢了一脚，幸亏猪小，没出啥岔子。
赵宝华不慌不忙地掏出针管，慢条斯理地兑好药水，还绕着猪走了两圈。
瞅见这两步，李志杰几乎是眼里冒着火，嘴巴里也没什么好话：
“瘟丧！我要摁不住了，能不能着急下啊你！”
赵宝华看他是真尽全力了，轻飘飘吐出几个字：“那你放下吧。”
“啥？”
李志杰一愣，手上一松劲儿，猪从那宽板凳上跳下来。
而那赵宝华，则两腿一赶，瞅准时机，一针扎下去，没用几秒就推完了药水。
打完针，那李志杰还愣着，身上沾满猪的排泄物，呆呆地看着赵宝华。
赵宝华收了器材。老伯问多少钱，他随便报了个五分。
五分钱，他特意要了些零的，从里头分出两分五厘，交给李志杰。
李志杰接了那少得可怜的钱，忽得明白了，大喊：
“你耍我！”